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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為止,人魚研究小組已經(jīng)在人魚體內發(fā)現(xiàn)了近十種病毒抗體,而對于它們特殊身體構造的研究,也有了相當一部分成果,相信這對于未來人類醫(yī)藥學發(fā)展會有相當大的幫助。”
接著喬頓了頓繼續(xù)道:“至于我們即將與康斯比研究所進行的合作,道里安先生恐怕不知道詳情。就在上個月,康斯比研究所已經(jīng)陸續(xù)捕獲了十一只人魚實驗體,為了進行人魚的群體性觀察,我們計劃將西爾維送往康斯比。”
“現(xiàn)在,我要反問被告。”喬風度翩翩地朝道里安微微躬身,“尊敬的研究員先生,不論你從何處獲得了那些不切實際的消息,為什么你的第一反應不是向同僚或者所長求證,而是選擇聽信謠言,一心只想放走人魚?這一切是有人誤導,還是你的個人臆想?”
道里安憤怒地站起身:“這當然是因為……”
喬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因為你已經(jīng)在人魚的蠱惑下失去了理智,你和你那位犯下虐殺案的助手一樣,被那條邪惡的銀尾人魚控制了大腦,你聽從人魚在你腦子里下達的指令,千方百計地想要放它離開實驗室,你以為這一切都是你自愿的,可實際上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道里安先生,你早就被控制了,你是個無藥可救的精神病患者。”
第58章
“這是純粹的誹謗,污蔑!請諸位放下一切偏見,想想剛才我的舉動和說話邏輯,再不會有比我更正常更清醒的人了!”
直至此刻,道里安才明白這場審判會的險惡用意,才意識到馬格門迪口中的“后果”。
道里安在這場審判會上的言辭并不重要,他只是研究所用于自證的工具,當審判結束后,研究所不僅為近期發(fā)生的一切案件洗脫了自身的責任,同時宣揚了研究所對于“人類科學”的貢獻,而道里安只是個被人魚控制了的可憐精神病患者,他何止會丟掉工作,他會直接被送進精神病院,一輩子別想有尊嚴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道里安死死地瞪向審判席,他們在巨大頂燈的照射下,每一個人都充滿了正義的光輝。
可誰也不知道,正義女神忒彌斯的頭顱早已被割下,此刻正掛在審判室的門頭上。
道里安挨個數(shù)過去,一二三四五六……加上旁聽席的那一個,一共十四名劊子手。
“我們有證據(jù)。”喬朗聲道。
他向審判會上的所有人展示了三段視頻,第一段是威茲德姆教授在討論會上的瘋癲狀態(tài),第二段是利瓦爾殺人前把簡易電鋸揣進口袋里時的空洞眼神,最后一段是道里安在被關禁閉時盯著空無一物的墻壁突然笑起來的詭異畫面。
在這樣的引導性對比下,道里安儼然成為了前兩者的同類。
道里安已經(jīng)沒有精力去質問他們在禁閉室里放置監(jiān)控,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緒,好讓自己顯得足夠理智清醒,絕對不可能是什么該死的“精神病患者”。
“任何人在禁閉室那樣的環(huán)境下都會顯得像個瘋子,沒有別的打發(fā)時間的消遣方式,我除了坐在床上發(fā)呆還能做什么?我既沒有像威茲德姆那樣大吼大叫,更沒有像利瓦爾一樣殺人,這條偷拍的證據(jù)算不上有效。”
喬微微一笑:“當然,因此我們有人證。”
當耶羅姆走進審判室時,道里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感到自己在墜落,像掉落進深淵的一小塊碎石一般緩緩地朝大海深處墜落。
“耶羅姆先生,現(xiàn)在你可以傾訴被告對你犯下的一切暴行了。”喬對站在證人席上的耶羅姆道,他的語氣是那種帶著惋惜的沉痛,仿佛對耶羅姆的遭遇無比同情。
這是自從平安夜那場混亂后,道里安第一次見到耶羅姆,他完全變了,他減掉了長頭發(fā),不再化妝,衣服也是最普通的t恤長褲,他變回了一個“男人”的樣子,但是道里安一點也高興不起來,他甚至在耶羅姆朝他看過來時避開了他的目光。
“我們曾經(jīng)是情侶。”耶羅姆干澀的嗓音在審判室里響起,“不,確切地說,是我以為我們曾經(jīng)是情侶,但事實上,我只是一個……用來放走人魚的工具。他不愛我,從來都不。”
“我很抱歉。”道里安在盯著自己的腳尖幾秒鐘后,還是決定鼓起勇氣回望耶羅姆。
沒有那些夸張的妝容,耶羅姆原本的面容顯露了出來,是道里安曾在學校里見過的那種青春四溢的清秀面孔,但是現(xiàn)在他因為道里安而變得憔悴,凋零,他臉上那種火熱快活的笑容死去了。
耶羅姆搖了搖頭,他的眼眶沁出血紅,他看著道里安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么,但最終也只是低下頭,用力握住證人席上的護欄。
而這沉默顯然不是喬所想要的,他開口說:“耶羅姆先生,請你如實陳述當晚的實情,所有人都在這兒,我們會為你主持公道。”
耶羅姆呼出長長一口氣,他平復心情,點了點頭:“謝謝。但是在那之前,我有一個問題,希望道里安先生能如實回答。”
道里安頂著審判室里無數(shù)雙譴責的瞳孔看向耶羅姆,等著對方的控訴。
然而——
“甜心,那條魚尾裙好看嗎?我是指,穿在我身上。”
道里安愣住了,不只是他,陪審團也發(fā)出疑惑的議論聲。
但耶羅姆凝視道里安的眼神無比認真,道里安在這樣的注視下重重點頭:“非常漂亮,你是那天晚上最美的人。”
耶羅姆笑了起來,淚珠像流星在他棕色的臉頰上一閃而過,他深吸一口氣,突然轉向審判席。
“道里安沒有做錯任何事!他也沒有患上什么狗屁的精神病!你們這群該死的變態(tài)狂,殺人犯!我原本應該和道里安一起放走人魚,但是他為了讓我免受懲罰,所以迷暈了我!他是無辜的!你們才是罪人!放開我!你們這群混蛋!放手!”
耶羅姆被安保拖出了審判室,但他所說的話無疑像響雷似的在審判室里激起一片轟鳴。
喬尷尬地和審判席的幾位進行了短暫的眼神交流,接著他大聲叫出了第二位證人。
第二位證人是歐文。
道里安從沒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與自己的前任助手見面,但當他見過耶羅姆后,一股微渺的希望從他的胸口蔓延至四肢,他想,也許這一輪證人對質他未必是輸家。
直到他聽見歐文說:
“這就是為什么我選擇離開那間研究室,我很害怕,你們知道,在有了利瓦爾那樣的同事之后,我的上級似乎也……我可不想死得那樣凄慘。”
歐文在說這些話時沒有什么負擔,他依舊頂著那頭雜亂的稻草似的黃頭發(fā),厚重的黑框眼鏡讓他看起來像極了那種呆板笨拙的工科男,但道里安知道自己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第三位證人是蘿絲。
道里安在看見她的第一眼就知道那天自己沒有看錯——馬格門迪休息間里藏著的情婦,就是蘿絲。
蘿絲始終不敢看道里安的眼睛,她的雙手不安地絞緊在一起,聲音微微顫抖,就連站上證人席這個動作都仿佛帶給她極大的折磨。
當蘿絲指認道里安精神失常時,道里安并不覺得憤怒,他只是忍不住感到悲傷。
第四位證人是大衛(wèi)。
道里安以為自己可以承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