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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里安側身靠在玻璃上,忍著尷尬用好聽話恭維西爾維:“小心弄傷了你漂亮的尾巴,當然還有指甲,瞧瞧,你剛才撞掉了兩塊鱗片,這可真是太可惜了,我可從沒有在大海里見過這么有光澤的鱗片……”
第三步,沙丁魚攻勢。西爾維拒絕不了沙丁魚,如同人類拒絕不了下午茶。
西爾維在吃掉了一群新鮮的沙丁魚后,情緒終于穩定了下來,此時的他恢復成了乖巧的寵物觀賞魚形象,整個身體都貼在道里安面前,哼出尖細的叫聲,小狗撒嬌似的那種音調。
道里安總是沒辦法對這樣的西爾維太過狠心,他嘆了口氣,隔著玻璃拍了拍人魚的腦袋:“沒關系的,學不會就學不會,我不會強迫你做任何事。”
其實這樣的“爭執”以前也出現過,只是這次稍微有些激烈罷了。
人魚并不真是一種容易被馴服的溫順生物,道里安敢打賭,在他們撈回來的五條人魚里,西爾維已經是最聽話的一條了,因此道里安并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然而幾天后,道里安檢查“人魚觀察日志”里的數據整理情況時,意外地發現利瓦爾在人魚的【情緒】,【動作】,【叫聲】等常規分類外,又新增加了一個分類文件夾,叫做【危險行為與潛在攻擊標志】,他將所有西爾維帶有攻擊性的視頻片段都放了進去,甚至包括某些正常的捕獵動作。
此外,在一些視頻上還有利瓦爾的備注,幾乎全部都是對人魚的惡意主觀猜測,如果這些信息流傳到網絡上去,道里安相信人魚的名聲會變得比鯊魚更糟糕。
“這是在做什么?”道里安青著臉質問利瓦爾。
利瓦爾此時還沒有注意到道里安的臉色,他甚至有些興奮地說:“我認為我們應該對人魚的攻擊意圖和行為劃分等級,這樣就可以在往后對人魚的研究里起到一些幫助。這些備注只是我的個人建議,鑒于人魚對于同一水域的生物不太友好,我們應注意保證人魚的獨居……”
“夠了!”道里安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利瓦爾,刪掉這些視頻和備注,取消這個該死的分類,立刻!
“記住,你的工作只是客觀地記錄!如果之前我還沒有說清楚的話,現在我再說一次,嚴格按照前任助手的分類規則,謹慎地,客觀地進行數據整理。如果下一次我檢查時,再發現你擅自發揮自己過剩的才華對這些數據動手腳,我保證你在第二天會愉快地發現自己的終端里躺著一封辭退通知。”
利瓦爾顯得非常困惑,在以往的助手經驗里,教授們總是對他這種擅于創新思考的能力大加贊賞,可道里安竟然只需要一個數據處理機器。
因此利瓦爾嘗試辯解:“可我們目前的所有研究不都是在為未來的突破性發現打基礎?以后研究所總會抓到新的人魚,這些數據可以讓我們……”
“哦是的當然,但是利瓦爾,我想你應該在大學課堂里學過這句話:‘禁止用人類主觀情緒去看待自然界中的任何生物’,就因為群居的獅子去狩獵一只瞪羚,所以人類就可以指責獅子以多欺少,血腥殘忍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利瓦爾低頭呼出一口氣,臉上寫滿了挫敗,“說實話,道里安博士,我不是對您的研究方式有所質疑,只是……您和人魚的相處方式——抱歉,我想不出更好的表達方式了,但是——您是否過于溺愛那條人魚了?
“它不是家養寵物,哪怕故意撕壞沙發主人也可以選擇不去責罵,但那條人魚是實驗品,如果想要達到理想的研究結果,就必須嚴格手段和過程,我不認為縱容人魚發脾氣會得到什么積極的結果。經過我這幾天的觀察,繼續以您這樣的方式教學,人魚永遠也不可能真正掌握一門人類語言。”
仿佛有一口女巫熬藥的坩堝在道里安的胸腔里冒著紫色的毒泡,這口坩堝里的毒劑包含憤怒和被戳中痛點的羞惱,以及一些明顯浮在表層的被挑釁了權威的煩躁感。
此時道里安無比懷念起蘿絲的天真和順從,至少她從不會對道里安的指令指指點點。
“你以為我只是在測試大猩猩的語言學習能力嗎?”
道里安并不打算與利瓦爾分享自己的計劃,他選擇了最簡單最迅速的解決辦法——用上級身份進行脅迫。
“利瓦爾,我給你兩個選擇,乖乖閉上嘴執行我的命令,或者滾出這間研究室回到你的e區。”
“……抱歉,我不會再自作主張了。”
利瓦爾咽下卡在喉嚨里的不服氣,他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么,被責罵的恥辱感令他非常不愉快,但他很清楚這間研究室是誰在做主。
看著道里安離開的背影,利瓦爾小聲罵了句臟話,然而就在他即將轉身的瞬間,余光突然掃到了一抹銀灰色,幽靈一般。
利瓦爾頓時警惕地看過去——
是那條叫做“西爾維”的人魚實驗體。
利瓦爾的工作臺與觀察水箱正巧是房間的兩端,而那只人魚不知道為什么正遠遠地朝著他的方向目不轉睛。
也許它并沒有盯著利瓦爾,只是在看別的什么東西。
利瓦爾這樣想,但他無法忽視那雙眼睛。
人魚那雙白茫茫的眼睛,讓人聯想起死去多日的尸體眼睛里的白翳,利瓦爾總是避免直視它的眼睛,因為這會讓他產生一些生理上的不適,而此刻這雙令人毛骨悚然的眸子仿佛正在直視他,利瓦爾忍不住打了個冷戰。
想起了某些關于人魚的可怕傳聞,利瓦爾轉過身背對著觀察水箱,低聲咒罵道:“真是惡心的怪物。”
第35章
晚餐時,利瓦爾坐在餐廳最里面的角落里一個人用餐,他今天心情不大好,因此額外花費了一筆開支,在酒水區點了一杯威士忌。
在酒喝到一大半時,他的好兄弟盧克發現了他,興致勃勃地湊過來,問他在人魚研究小組工作的感受如何。
“真他媽的操蛋,簡直就是一團狗屎!”利瓦爾狠狠用勺子戳弄營養膏。
“哈哈哈……”盧克幸災樂禍地大笑起來,“讓我猜猜,誰是你的頭兒?‘老惡棍’加布里埃爾?”
“不,是道里安。”利瓦爾干巴巴地說。
盧克的笑容頓時消失了:“等等,你確定是道里安?那個所長的繼子道里安?”
“是他。”利瓦爾仰頭喝掉杯子里最后一點兒琥珀色酒液。
“你小子真他媽走運,那可是個美人兒。”盧克現在有些嫉妒利瓦爾了,“我去游泳的時候偶爾能看見他,上帝啊,他的皮膚嫩得能掐出水,還有屁股,你瞧見他的屁股了嗎?該死的性感。”
“的確如此。”利瓦爾回想起秘密酒會那晚的事,酒精在他的腦袋里操縱著理智跳舞,他很是得意地沖盧克咧嘴一笑,“而且我可以告訴你,他應該還是個處男。”
盧克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什么?你們……”
“很遺憾,我們并沒有發展到那一步,我們只是在某個酒會上度過了一段短暫的美妙時光。”利瓦爾的酒量其實很好,他并沒有醉到會說蠢話的那個程度,但他今天才被道里安罵了個狗血淋頭,他需要一個發泄口排解情緒,而意y道里安無疑就是最好的發泄口。
盧克鄙視地睨著他:“哦少在這兒吹牛了伙計,如果真像你說的這樣,那你的工作體驗應該棒得無與倫比,為什么還會在這兒喝悶酒呢?”
“媽的,就因為我搞錯了文件分類,那個小婊子罵了我十多分鐘,操!”利瓦爾用壓低的嗓音憤然咒罵。
“哈哈哈……”盧克捧腹大笑,故意譏諷他,“你是不是已經到年紀了利瓦爾,某些身體功能出了問題,因此到現在都沒有征服那個小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