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抱歉讓你加班。”道里安為表示歉意,給姵森從餐廳帶了一杯紅茶。
“沒關系,反正我的工作跟你們的比起來要清閑許多。”姵森欣然喝起了那杯紅茶,“好了咱們不說廢話了,你先看看這個。”
姵森遞過來一份西爾維聲音的分析報告,道里安很快翻看完,敏銳地抓住其中的重點:“次聲波?”
“沒錯,雖然人類無法聽到這樣的聲波,但是它的確存在于人魚的叫聲里,而且包含某種特定的信息。”姵森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現在我會給你展示一段視頻,這是某天我突發奇想,把這段‘人魚之歌’播放給一群白斑河豚時的景象。”
道里安點了點頭,他坐在姵森身旁,耐心地觀看起一段十分鐘左右的視頻。
剛開始畫面中是一群悠閑游動的河豚,此時的它們表現正常,接著西爾維的歌聲響起,魚群開始不安地快速游動起來。經過高倍速加速處理后,畫面中許許多多的河豚開始沉入觀察水箱底部,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它們用尾巴和腹鰭刨開沉淀的沙土,挖掘,建造,使沉積物浮起來,堆積成一座座“山脊”,偶爾叼回廢棄的貝殼做裝飾物……接著,一個奇異的圓形圖樣在水箱底部出現了,監控畫面清晰地拍下了那一個個仿佛宗教意味的圓圈圖騰。
接下來道里安不用看也知道會發生什么。
這是雄性白斑河豚為了求偶而精心制造的愛巢,很快它們就會和被漂亮巢穴吸引來的雌性在圓圈的中心進行交配繁殖。
但問題是,河豚的繁衍時間是2月至5月,而現在已經是10月底。
視頻結束后,道里安難以置信地轉向姵森:“就因為人魚的歌聲?”
姵森點頭:“不用懷疑,就是因為人魚的歌聲,我這里還有許多類似的視頻,幾乎每一次播放人魚的歌聲,都會引來海洋生物的反常繁殖行為,就好像提前觸發了它們的發情期,因此我懷疑這可能是人魚的求偶之歌。”
“不可能!”否認是道里安的下意識反應,哪怕從理智上來說,他甚至完全贊同姵森的結論,如果西爾維不是在實驗室里對著道里安唱出了這首歌的話。
姵森并不太在乎道里安的態度,她聳了聳肩:“這只是我基于個人專業的合理猜測,你的那條實驗體可能進入了求偶期,當然你可以選擇相信或者不信。”
人魚怎么可能會向人類求偶?
道里安覺得無比荒謬,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幾例海豚與人類結婚的案例,但他一直認為那是花邊新聞的噱頭,是人類擅自將海豚親密的陪伴冠上“愛情”的扭曲頭銜。
一定有哪里弄錯了。
道里安很快想到了一些證據,他的語氣變得篤定:“這種歌他只唱過一次,就是我把音頻送來的那一天,之后他再也沒有發出類似的叫聲,人魚不可能擁有這么短的求偶期。”
“唔,有道理。”姵森認同了他的說法,“或許你可以告訴我這段叫聲是人魚在什么情況下發出的?”
道里安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他避開某些要緊的關鍵環節,只說是一個令人魚感到安全舒適的環境:“我當時只是調暗了光線……”
姵森思索了片刻:“我能不能看一下完整的視頻?”
道里安沉默了,他看向姵森,也許是光線反射的緣故,他灰藍色的眸子變成了濃稠的藍黑色,現在的他同剛開始踏進姵森實驗室的輕快模樣全然相反了。
姵森很快表示理解:“好的,我會繼續研究這段音頻,看看能不能找出其他的解釋。”
“教授。”道里安的語氣有了些微妙的變化,“我們是否能這樣認為:人魚的叫聲會引起海洋生物的反常行為,包括,但——不僅限于——繁殖行為?”
姵森愣了一瞬,她與道里安目光相接,后者看出了她的驚訝,但她還是立刻給予了肯定回復:“沒錯,魚群的捕獵和進食行為也出現了明顯的反常。”
當然,他們彼此都知道魚群的進食捕獵異常也是由于進入繁衍期導致的,但是運用一些巧妙的措辭,就能在不說謊的情況下改變事實。
實驗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顯示屏上的視頻已經終止了播放,畫面最終定格在兩條白斑河豚在圓圈里彼此依偎的畫面。
道里安最終站起身,對姵森由衷地說:“非常感謝。”
姵森重新掛起了輕松的表情:“不用謝,這就是我的工作。今晚我會把所有實驗視頻發送到你的終端。”
“好的。”
“哦對了,”姵森在道里安離開前再次叫住他,“記得妥善保存,我偶爾會清理沒用的文件,可能會誤刪到一些重要的資料。你知道,人上了年紀就會出現這樣或那樣的記憶毛病,我之前就曾誤刪過我女兒錄給我的生日祝福視頻,哪怕是找回程序也沒能把它恢復,你根本想象不到我懊悔了多少天……”
這次輪到道里安愣住了,過了好半天才回過神:“謝謝提醒,我會保存好的。”
夜晚,休息間的小浴室里,道里安閉著眼躺靠在狹窄的浴缸里,回憶著不久前他在姵森實驗室里經歷的一切。
溫熱的水液放松了肌肉,令人昏昏欲睡,但他們之間的對話卻反復地在道里安的腦海里回放。
道里安并不相信那首歌是西爾維在向他求愛,他們當時只是普通地面對面交流,也許那首歌不過是人魚間的流行情歌,人類的詞曲里不也經常愛來愛去。
但問題是,如果這件事被研究所里的其他人知道,被馬格門迪知道,道里安一定會在頃刻間淪為另一個觀察對象,一個名正言順的實驗品。
然而姵森,一個只同道里安見過幾面的普通同事,竟然暗示她不僅會為道里安保守秘密,還會替他銷毀證據,而且沒有索要任何報酬,道里安完全不能理解——順便一提,雖然他們沒有把話說開,道里安知道姵森一定猜到了自己遮遮掩掩的理由。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地替另一個人背負秘密,更何況是被人魚求愛這樣驚世駭俗的秘密,姵森本沒有必要做到這一步。
想起那個黃種人總是頗有城府的笑容,道里安隱隱感到不安……
逐漸地,道里安在氤氳的水汽里失去了意識。
藍色。
大海。
他又一次夢見自己墜入了大海的懷抱,周圍有漂亮的熱帶魚群游過他,有幾條調皮的白斑河豚靠近了他,在他的腿間繞來繞去,它們身上冰涼滑膩的鱗片帶來令人戰栗的觸感。
等等。
河豚身上有鱗片嗎?
就在道里安意識到這個問題時,那些可愛的河豚突然變成了數條猙獰的海蛇,緊緊纏著道里安的腳踝并迅速朝上攀爬。
不!停下!滾開!
道里安在意識里吶喊,他掙扎著,想伸手撥開那些海蛇,卻突然觸到一簇柔軟的魚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