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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道里安連自己科研成果的署名權都保不住,他同樣也無法為自己冤死的父親復仇。
道里安對著窗戶打了個哈欠,他們還要花上半小時才能到家。
近年來家用飛行器幾乎普及到了每一個家庭,于是寬廣的天空變成了曾經的高速公路——高速,但擁擠。
ai并沒有完全接管空中交通,一切都處在試運行中,沒錯,“試運行”,就是那個混亂與無序的代名詞。
一路上飛行器經過了許多風景,這些風景在三百年前是無法想象的。
比如半沉浸在海水中的城市。
所有的建筑物都如同海洋研究所那般死死封閉以抵御海水。人們住在收納盒一般的小隔間房子里,再不必考慮采光和通風。而如果你的房間仍舊保留了窗戶的話,在早晨拉開窗簾時,你也許會有幸目睹飛掠而過的小型魚群。
這是解決土地銳減的最好方法——所有人進入海底生活,畢竟海平面還在不停上漲,與其在陸地苦苦掙扎,還不如盡早習慣水下生活。
當然,總有人不那么幸運,他們貧困潦倒,沒有生活來源。他們聚集起來,組成了新時代的“貧民窟”。
也許“貧民窟”這三個字會令你在頃刻間聯想起垃圾堆,腐臭破敗的街道,簡陋的屋棚……可只要你意識到土地對于如今這個時代的重要性,你就會立刻明白,“貧民”們的雙腳絕不可能踩在寸土寸金的陸地上,他們的生存空間被擠壓到了半空中,沒錯,就是那些即將被海水淹沒的鋼鐵建筑物的天臺上。
他們用鐵皮搭起了簡易的屋子,在天臺上生活和乞討,靠當地管理局的救濟和過路飛行器的施舍度日。
順便一提,由于這批“海災難民”直接將生活垃圾和排泄物從天臺傾倒下去的行為,整座城市都彌漫著一股可以想見的臭氣,混合著海水及其表面微生物特有的腥味,讓這座半浸泡在水里的鋼鐵森林變成了一座大型公廁。
道里安盡量讓自己不去思考那些建筑物表面上的懸掛物是什么東西,只將注意力放在即將淹死的夕陽上。
好在馬格門迪的飛行器里有空氣凈化設備,道里安有些諷刺地想。
當然,如果足夠有錢的話就是另一副光景了。
半小時后,飛行器在遠離城市的一處高山上的小莊園外停下了,司機把道里安放下后就帶著馬格門迪離開了。
道里安下了飛行器,享受著頭頂難得的烈日和微風,拿著自己的行李箱穿過蘋果樹園,又路過一片郁金香花圃,在靠近自家的別墅前,先被一只藍灣牧羊犬和孟加拉豹貓擋住了腳步。
“嘿寶貝兒們,好久不見。”道里安把豹貓抱進懷里,揉了揉藍灣的腦袋,繼續朝前方那棟復古別墅走去。
如果光看這附近茂盛的植被,恐怕很難想象這里曾經是寒冷的高山地,常年被冰雪所覆蓋。而最近由于海水上升,氣候巨變,這片貧瘠的土地開始繁盛起來。接著它們被有錢人看中,變成了完美的住所,畢竟以這里的海拔,等到海水沒過腳踝恐怕還需要好幾百年。
“媽媽,我回來了。”道里安推開家里的大門,朝里面高聲喊道。
他靜靜地等待了數秒,無人回應,于是他像每一次回家那樣,獨自一人拖著行李,帶著貓狗回到了臥室。
伊萬諾娃大概在頂層閣樓的禱告室。
她是虔誠的基督徒,每天都要花上許多時間待在禱告室里,對著墻上那巨大的耶穌受難十字架做禱告。
自從道里安出生后,伊萬諾娃就放棄了海洋研究員的工作,專心在家照顧道里安,而等道里安上了大學離開家后,她就每天都跟上帝在一起了。
道里安只能安慰自己,幸好她信仰的只是基督教而不是海神教。
道里安的房間在別墅的最北面,這里的上下三層全是他的生活區,通常馬格門迪和伊萬諾娃不會過來打擾,清潔一般也有機器人解決。
因此,當道里安踏入三層的臥室時,他在炎熱的夏日里感受到了一陣刺痛皮膚的寒冷,這當然要歸結于溫度過低的氣溫調節系統,但某種更深層面的情緒上的冷寂刺痛了道里安。
他推開臥室的窗戶,任由夏夜的熱風將他澆個透徹,他看向院子里亮起的點點地燈,并不能體會到“回家”的愜懷,他預感自己接下來的七天恐怕都要獨自面對這相同的景色。
豹貓和藍灣都不見了,道里安一個人坐在床邊,在通風口呼呼的冷氣聲中咀嚼著習以為常的孤獨,無事可做。
也許他不應該回來。
脫離了研究所的局域網,道里安甚至不能用個人終端查看人魚的實時監控。
他抬起手腕,輕輕觸碰著那枚泛著虹光的粉色珍珠,心里涌出一股淡淡的情緒。
“好吧,確實有點兒想你了。”道里安在遙遠的高山地自言自語。
他并不知道,同一時間,在他研究室的觀察水箱里,一條躺在珊瑚巢穴里的銀尾人魚突然朝某個方向昂起了腦袋。
第20章
在整整一周的假期中,馬格門迪只回家了三次,有一次甚至都沒有在家里過夜。
鬼知道他又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道里安對此并不感興趣。
在他的假期中,除了在社交網絡上和為數不多的好友進行了一番無效社交外,道里安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家里。
伊萬諾娃沉浸于對上帝禱告,道里安埋頭于整理父親的舊物——在道里安八歲時展現出了對親生父親的好奇后,伊萬諾娃就把約翰所有剩余的遺物一股腦地丟給了道里安。
事實上所謂的遺物,只有一個小小的手提箱,與曾經的手提電腦差不多大小,因為約翰大部分與人魚有關的私人物品都上交給了聯盟,有些連同人魚一起送去了新紀元海洋生物展覽館,有些珍貴的研究數據則被馬格門迪占為了己有。
因此當道里安得到手提箱時,里面只放著一本沒寫完的日志(由于里頭記錄了大量無用的生活瑣事和與伊萬諾娃的戀愛經過而被幸運地留下),一只用光的墨水筆,一只壞掉的老式電子煙,以及被裁剪了一半的舊照片。
在這張殘存的照片里,約翰正沖鏡頭展露出笑容,他長著一張女士們最喜歡的臉——英俊,陽光,溫柔,紳士……
正如所有人認為的那樣,道里安的臉幾乎是父親的翻版,比如發色和眸色。并且也許在增加了一些母親的優良基因后,道里安的長相不僅深受女士們的喜愛,還對一大群男士產生了致命的吸引力。
不過道里安從未在打發追求者上有任何困擾,因為如果冷漠和無視還不能撲滅他們的愛火,道里安還有堅硬的拳頭。
總之出于某種習慣,道里安又把約翰的手提箱拿出來擺弄,他總自信地認為自己能把那只老電子煙修好。
在假期還剩下兩天時,也就是周五的晚上,馬格門迪少見的回家了。根據先前在飛行器上的通訊,道里安猜測馬格門迪是回來與伊萬諾娃商討周末的直播訪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