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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兒陸玖就被領到了一座宮殿里,殿內布置簡素,此時,一男一女就坐在上首看他。
那男的,身材魁梧,一張臉冷硬俊氣,穿了一件青袍,兩肩上繡著龍紋,兩袖有火焰和華蟲,他坐在那里微微輕笑了一下,渾身冷硬的氣質一變,他就成了一個溫和的長輩。
論長相、身材、氣度,雖說他是太子的女婿,但憑良心說,太子都比不過燕王。
彼時,燕王坐在高高的殿階長塌上,那一雙眼雖透出溫和晚輩的光芒來,但卻掩不住其中的鋒利,燕王的這雙眼跟建元帝的眼太像了。
“陸玖拜見燕王、燕王妃。”陸玖拱手,單膝跪地。
“無須多禮,快起來。”燕王輕抬手,陸玖順勢起身。
燕王妃長相富態圓潤,燕王叫起之后她才開口,“過來坐。”
陸玖不知客氣為何物,果真走過去坐到了離燕王最近的一張官帽椅上,大咧咧的道:“表姑,我在京里得罪人了,過不下去了,我爹就把我踹到這兒來了,我本人是不想來的,表姑父你看看隨便把我插到哪個營里做個小兵算了,我爹要我來殺元狗的,我就意思意思殺兩個算了,對了,表姑父,北平有什么好玩的,有斗雞的嗎,有賭坊嗎?我聽聞北平有一種哈巴狗,長的像獅子,在哪里能買到?”
燕王妃一聽他這些話就笑的了不得,眼角的細紋都笑出來了,“你這孩子,長寧侯是讓你來玩的嗎?”
陸玖耷拉著肩膀嘆氣道:“老爹是讓我來賺軍功的,來殺元狗的,可那些打打殺殺的有什么好玩的。”
燕王瞇眼打量陸玖片刻笑道:“你呀,生在富貴鄉,染了一身紈绔習氣,怪不得長寧侯把你往本王這里扔,既如此,本王少不得要讓你吃些苦頭了,你去通州吧,每至秋冬時節北元都蠢蠢欲動,你去通州大營從小兵卒子做起,建了功,本王就給你升官。”
陸玖怏怏不樂的點頭,起身拱手道:“一切聽從表姑父的安排。”
燕王妃又笑了,“聽聞你和朝陽郡主和離了?”
“不是和離,是我休了她。”陸玖梗著脖子道。
燕王妃笑彎了一雙柳葉眉,“你既叫我一聲表姑,從京都投靠了我們來,少不得表姑要為你打算一二,表姑給你留意著好姑娘,你看好不好?”
陸玖趕緊擺手,“不要不要,這輩子我都不娶媳婦了,我的娘呀,娶媳婦就跟取了一根捆仙繩似的,她狗也不讓我好好養,蛐蛐罐子也給我摔碎了好幾個,我干什么她都要管著我,成親一年可把我氣死了,再也不娶媳婦了,不娶了,我有兒子了,有后了,還要媳婦干什么?不娶,堅決不娶!”
燕王和燕王妃都被逗笑了。
☆、第69章 見血盛
黃昏,天際的霞光暈染蒼穹。
建元帝站在乾清宮的窗前,低頭轉動著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不知不覺霞光就漸漸的黯淡去了,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他又想起了那孩子的音容笑貌,他不曾想過,那一日的對話竟成了永訣。
“在皇祖父面前我可不敢說謊話欺君,我和陸玖真的很好,那么皇祖父、父親,你們到底愿不愿意旁觀我和陸玖下的這盤棋?”
“以何為棋盤?”
慕卿凰頓了頓,抬眸看著建元帝鋒芒畢露的眼睛,展顏,風輕云淡的一笑,“江山。”
“以江山為棋盤,以這個江山里的所有人為棋子。”
“你們這盤棋誰為執棋人?”
“沒有執棋人,我們都是棋子。”
“也包括朕?”
“不,您是觀棋人,是評判輸贏的判官。”
“既有輸贏可有彩頭?”
“有。”
“何物?”
“江山。”
“江山啊。”建元帝低喃長嘆。
魏保悄悄的走上前來,“陛下,該用晚膳了。”
建元帝擺了擺手,“朕現在沒有胃口。”
魏保難為的道:“陛下,您多少用一點吧,打從朝陽郡主去后您就一直這樣,龍體怎生受得住呢。”
“保弟,朕思來想去都覺得,朝陽的死有蹊蹺,她走時跟朕說過,她和陸玖很好,既然很好,她又怎會再和陸瑁有牽扯,聯想到朝陽走時說的她和陸玖在下一盤棋,我聽著像是有引蛇出洞的意思在里頭,太子也跟朕說,朝陽死前遭遇了兩次刺殺,朝陽是不屑撒謊的,朝陽還跟太子說,老五要殺她,朕不信朝陽會隨便污蔑人,可是老五一貫敬重太子,對朕也孝順……”
魏保靜靜聽著,已然聽出了點眉目,圣上偏向朝陽郡主這一邊了,可惜那孩子已經死了,想著那孩子還說過要給他養老來著,多好的孩子啊,魏保兩眼微濕。
“保弟。”
魏保趕緊躬身道:“小奴在。”
“你去把顧炎生秘密召來,朕有事交待他。”建元帝掩去悲傷,挺直龍腰虎背,眸色堅毅而鋒利。
“是。”
——
蒼白月色里的山巒像是一只一只趴伏沉睡的野獸,吼聲陣陣,魑魅魍魎俱在其中,某一處山洞里,白骨森森堆積,帶血的肉塊腐爛長蟲,又長又細的黑蛇盤在白骨架子上,一團一團。
石臺子上放著一具新鮮的尸體,腦殼已被敲開了,兩個男人站在旁邊,其中一個做了道士打扮,正拿了一根長銀針在腦漿里撥弄,另一個則安靜的看著,雙眼銳利似鷹隼。
“還是不行?”
“被燒毀的那部分記載的東西也許是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