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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玖當機立斷,打橫抱起慕卿凰就走入了內室,珠簾輕晃,一雙人兒便交疊在了一起。
屋內有響動傳出,本被陸玖打發坐在門口廊廡上繡花打絡子的玉綺和玉鸞相視一眼,兩長清秀俏麗的小臉紛紛紅了。
玉鸞起身把門關緊,拉著玉綺道:“咱們去前頭葡萄藤下坐著去,那里正好對著門也不耽誤照看。”
玉綺忙點頭。
三日彈指一揮間。
陸徐氏、陸炆、小徐氏在一個秋高氣爽的天氣里和其他定在秋后處斬的犯人一起在菜市口被砍了頭,陸炳帶著陸玖、陸炅收了尸回府,府內靈堂白幡便都準備好了。
因罪而死,還是圣上金口玉言要斬殺的,風光大葬是不可能的,故此這場喪事辦的靜悄悄的,連陸玥都不敢大鬧。
喪事后,長寧侯府就默默的開始閉門守孝了,陸炳丁憂三年,陸玖一年。
魏國公府,魏國公徐長恭和妻子花氏從長寧侯府回家后便話起了家常。
夜深人靜,兩夫妻躺在床上,花氏便道:“也不知長寧侯怎么想的,明知姑母和妹妹妹夫都是因朝陽郡主死的,他倒好,依舊給兒子娶了這么個媳婦,就真不怕步后塵?”
說這話時花氏滿臉的鄙夷,“定是為了攀附,朝陽郡主雖惡毒,圣上偏寵她倒是真的。”
徐長恭皺眉道:“什么叫因朝陽郡主死的,姑母雖是我的姑母,但她做的那些事都是她咎由自取,死者為大我原不想說她什么,但咱們這個姑母的確愚昧無知,若她不因心虛妄圖反誣朝陽郡主,朝陽郡主何至于和她一般見識。什么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就是。原本和離就和離了,什么事兒沒有,偏她們又……我便說,平生就是不能做虧心事,做了虧心事遲早要自己害了自己的。”
“罷了罷了,喪事都辦完了,我也就是這么一說,瞧你氣的,天色不早了,快歇著吧,明兒一早你還要上朝呢。”花氏給徐長恭拉了拉被子,安撫的輕拍了一下。
“這事弄的丟死人。”魏國公哼了一聲,側過身閉上了眼。
花氏小聲咕噥道:“依我說,朝陽郡主也有不對的地方,再怎么說,姑母、妹妹、妹夫也是她曾經的祖婆婆、婆婆和公公,她就不該和長輩計較,弄出那么大陣仗,我估摸著還是她有心算計……”
徐長恭也不知聽見沒聽見,一夜無話。
☆、第52章 有喜了
十月已是微微涼了,宮中將竹簾換下,上了明黃團花的綢簾。
乾清宮中,建元帝將伺候的人都打發到了外面廊廡上候著,暖閣的炕上爺倆相對而坐,中間有個炕幾,炕幾上擺了糟鴨舌、五香花生米、鹵雞爪等下酒菜,今夜建元帝想像民間普通的父子一樣,一起喝酒吃菜侃大山。這樣溫馨的場景,他曾經和自己的父親兄弟們一起做過,那是個豐收年,幾十年過去了,那場景在他的腦海中不曾減退分毫,反而歷歷在目。
“朝陽有喜了,你做父親的高興不高興?”酒至半酣,建元帝以此打開話題。
酒水入肚,然而太子卻越發清醒警惕,恭敬的回話,“兒臣高興。”
建元帝看見他這樣就來氣,拿起一杯酒就潑到了太子臉上,恨鐵不成鋼的道:“我是你老子,不是吃你的妖怪,你怕什么?你連朝陽都不如,朝陽尚且能看透朕這顆慈心,拿朕當普通祖父對待,你卻不能嗎?”
酒水的醇香在暖閣里散開,太子并不敢用手去抹臉上的酒水,反而誠惶誠恐的在炕上叩頭謝罪,“兒臣該死。”
建元帝如鷹鋒利的眼神瞇起,冷冷看著太子黑黑的后腦勺,“起來,把這壺酒一口氣給朕都喝了。”
“是。”
太子順從,果真一氣喝干,酒氣上涌,眼睛四周慢慢就紅了。
建元帝左胳膊放在蜷起的坐腿上,右手拿筷子夾起一顆花生米吃進嘴里,看著醉上頭傻了吧唧的太子瞇起如鷹鋒利的眼哼笑起來,“告訴朕,你現在什么感覺?”
太子使勁晃了晃頭,打了個酒咯道:“頭暈的厲害,父皇,兒臣失態請告退。”
“走什么走,不許走,你老實坐那兒,老子問你什么你答什么,聽清楚了嗎?”
太子跪在建元帝對面,眼睛直愣愣盯著炕幾上的糟鴨舌不說話,
建元帝又笑哼了一聲,“建元二十年,朕砍了一個說藩王有危害的郎中,以離間親親之罪,那人是不是你安排的?”
太子又使勁晃了一個腦袋,“您說什么?兒臣醉了。”
“別跟你老子裝傻,更別跟你老子弄鬼,你老子這根老姜比你想的還要辣,老實交待。”
“啪”的一聲建元帝把銀筷拍在了桌上。
太子嚇的一個激靈挺直了腰背,垂下了頭,咕噥道:“藩王擁兵自重,今外族來犯藩王可屏京都,他日藩王作亂,何人可擋?”
建元帝危險的瞇起了眼睛,親自給太子倒了杯酒,冷斥,“喝!”
太子猶豫了一下,再次使勁晃了晃頭,牙一咬,臉腮一鼓,一口悶盡,“啪”的一下子把酒杯放到了桌子上,仿佛在和建元帝較勁一般。
建元帝不怒反笑,“這才有一點像我的脾氣,是咱們老慕家的人。你平時文縐縐的,說的好聽是文雅,說的不好聽那就是面團子,你是朕用心血培養的儲君,縱然多次與朕意見相左,朝政不和,朕氣歸氣,惱歸惱,從沒想過廢黜你,你把心放肚子里。俗話說的好,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邊境與其讓那些自恃功高的將軍駐守,還不如讓你的兄弟們駐守,難道你寧愿相信外姓人也不相信的親兄弟嗎?”
太子垂著頭不說話。
建元帝耐著性子又道:“遠近親疏你好好想想朕說的對不對。這一次朕相信你,朕會關老二一年半載以示懲戒,但,太子你記住,沒有下一次了。”
一霎暖閣里的氣氛冷凝起來,太子使勁揉搓了一把臉,看著建元帝道:“不管您信不信,二弟這事和兒臣無關。”
說完他也沒勇氣再盯著看建元帝的眼睛,自己給自己倒酒猛灌起來。
彼時太子已喝的醉醺醺,慢慢就倒在了一旁。
見此,建元帝從炕上走了下來,親抱了一床被子給太子蓋上,在炕邊站了站這才踱步走了。
片刻,魏保就領了小太監進來輕手輕腳的收拾杯盤狼藉。
一陣輕微的叮當過后,暖閣回復安靜,只有太子的呼吸聲。
約莫半盞茶后,太子坐了起來,臉還是紅的,但眼睛卻分外清明,摸了摸父親給蓋的被子,復又躺下,片刻傳來呼嚕聲。
殿外廊廡上,建元帝看著窗戶上坐起來又消失的半個影子面無表情。
魏保站在旁邊,心里惴惴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