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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話,慕卿凰便隨著姜嬤嬤走入了東宮。
入目是黃琉璃瓦歇山頂,走過穿堂回廊往左拐,又走了一段路,穿過月亮門就到了太子妃所居的八鳳殿。
這便是她自小長大的地方,雖狹窄,但是她記憶中抹之不去的存在。
她忽然想要撲入母親的懷里大哭一場,一敘生離死別后的隔世相逢,上輩子母妃定然是死在那場皇宮大火里了吧。
“凰兒?!碧渝鷧问弦娕畠杭t了眼眶,也跟著難過起來。
“母妃。”慕卿凰把眼淚憋了回去,高高興興的將迎出來的呂氏扶回榻上坐著。
可在呂氏眼里直覺的以為女兒在婆家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然女兒不會在她面前露出行跡來,遂開口道:“女婿欺負你了?”
呂氏問的小心翼翼,她知道女兒要強的性子,自小就算吃了虧也不告狀,都是自己找回來。
她還記得有一次李良娣的女兒南平郡主、宜和郡主一起打了她,不打臉只往身上打,她沒有發現,她的凰兒也沒有吱聲,只是突然跑去跟著允煌的武師傅學拳腳,允煌喜靜不喜動,正好把武師傅讓給了凰兒,就這么學了一段時日,忽然有一日李良娣就帶著自己的兩個女兒來告狀了,卻是南平郡主、宜和郡主被凰兒狠狠奏了一頓,這事還驚動了太子,到了太子跟前,凰兒才淡淡的敘述了前因后果,根本沒有否認。
她心性如此剛毅堅韌,不止太子喜歡,圣上也喜歡,有一次夜里,太子甚至和她叨咕,如若凰兒是個男孩該多好。允煌也是個好孩子,可是性子卻像極了她,有點軟弱。
她的女兒是她的驕傲,卻也令她心疼之極。她知道凰兒為何變成這樣,是她的過錯,是她懦弱,在沒生下允煌之前,在東宮被欺負也只一味兒的逆來順受,是她的軟弱,才令凰兒產生了變強想要保護她的想法,都是她的錯……
“他能欺負的了我嗎?”慕卿凰嗤笑。
看著這樣的慕卿凰,呂氏心里卻更疼了,握著慕卿凰的手一下子就哭了,“別瞞著我了,你是我生的,你什么性子我不知道嗎?為了不讓我操心,有苦你也往自己肚子里咽了。是,你是郡主,他不過一個從六品小官,可你心愛于他,吃了虧就是傷在心上,傷在心上,那熬煮的就是人的精氣神,母妃知道那是個什么滋味。”
慕卿凰有點生氣了,瞪向跟著進來的玉溪和玉鸞。
呂氏擦擦眼睛就打了慕卿凰的手背一下,“你別瞪她們,上次你進宮來我就察覺了,讓姜嬤嬤把她們倆拉下去逼問的,她們也是為著你好?!?
慕卿凰抿著嘴不說話。
呂氏氣的拿手指點了慕卿凰的眉心一下,拉過慕卿凰的手,一把將她的袖子擼了起來,肘窩中央一顆嫣紅的豆子就露了出來。
慕卿凰蹙了下眉,輕吐一口氣,掙脫出來,擼下袖子掩蓋了下去。
呂氏卻氣的渾身發抖,“半年了半年了啊。那陸瑁他想做什么?要造反不成!”
“母妃莫要生氣,我已決心和離?!?
“什么?!”呂氏大驚失色。
☆、第17章 進擊的陸玖(十五)
“凰兒,聽母妃說,你只是一時想不開罷了。”呂氏挪動了一下身子,靠的慕卿凰更近些后才苦口婆心的道:“母妃才入東宮的時候,也不得你父親的寵愛,可母妃就想著,我只要本本分分的,老老實實的,生個一兒半女的傍身,這一輩子就夠了。母妃也曾想過情啊愛的,也曾傷過心,可后來我才漸漸活明白了,情愛都是虛的,你和允煌才是我的心肝肉,男人啊都一樣。凰兒,等你生個孩子就好了。”
慕卿凰搖頭,“母妃,我不是沖動,我想的很透徹很明白,不管母妃怎么說,我都是要和離的?!?
“你這丫頭怎么就說不明白呢。”呂氏有些著急,氣道:“和離的名聲你當好聽啊?!?
慕卿凰直直看著呂氏,“母妃原來是怕被我的名聲帶累嗎?”
呂氏被堵的胸口悶疼,橫起眉毛,“母妃是怕這個嗎?母妃是為了你好?!?
“母妃,我和陸瑁在一起只剩怨恨,我不開心,一輩子都不開心,母妃還認為我不該和離嗎?母妃還認為是為我好嗎?”
呂氏一窒,怔怔看著慕卿凰,嘴唇哆嗦著道:“怎么、怎么就到了那個地步呢?”
“我和陸瑁已經到了相看兩生厭的地步。母妃,這輩子我不想為了別人的眼光和嘴巴活著?!?
“什么?”
“我知道和離的名聲不好,我也想到了,和離之后,我會成為別人嘴里茶余飯后的談資,但是母妃,我不會為了所謂的名聲,葬送自己一輩子。我活著,是為自己活著,不是為了別人活著?!?
“……什么?”呂氏喃喃。
慕卿凰握著呂氏的手,微微一笑,“母妃,你若為我好,就不要阻攔我和離,我不期望母妃的支持,哪怕母妃只是沉默就是對我最大的支持。母妃,父親現在在何處,我去給父親請安?!?
“知道你今早要來,下朝之后你父親就在繼德堂批奏折,想是在等你,你父親也想你了?!眳问陷p聲道,神情怔忪,不知在想什么。
“那我去拜見父親,稍后回來陪母妃用午膳?!?
呂氏揮了揮手,有氣無力的道:“去吧。”
慕卿凰走后,呂氏就一陣唉聲嘆氣,“看凰兒的神情,她是鐵了心的,竟是一點也勸不到她心里去了?!?
姜嬤嬤低聲道:“郡主性子堅毅,心里已經決定的事情,那是九頭牛也拉不回來,方才您勸著郡主生個孩子時奴婢就想打斷來著,郡主不是那種拿著和離威脅人的扭捏性子,她不開口則已,一開口則是心里已經想透了,誰勸也不頂用。”
呂氏又是一陣嘆氣,拍著炕幾一角罵道:“什么狀元郎,什么神童,我看他就是個禍害,白白害了我的女兒一場?!?
這婚是圣上賜的,呂氏不敢埋怨圣上,只得把氣恨都歸咎在了陸瑁身上。
慕卿凰到了繼德堂,有太監立在門口兩側給打竹簾子,進了門,她就看到自己微胖的父親正盤腿坐在炕上,伏在炕幾上批閱奏折,穿了一身杏黃四爪團龍的袍子,戴著金冠,父親見她來了,抬頭笑望了一眼,“先坐著,待父親回復了這本折子就和你說話。”
“哎?!蹦角浠瞬恢獮楹涡睦镉行┧釢?,卻是響亮的應了一聲。
彼時一個臉型瘦長的太監捧著茶送了上來,和藹的瞧著慕卿凰,“郡主請用茶?!?
“孟大伴,多日不見,你可好嗎?”望著這位自小服侍父親的太監,慕卿凰心里是很敬重的,雙手接了茶笑問。
“勞郡主惦記,小奴好著呢??ぶ骺珊??”
這一問問的慕卿凰濕潤了眼睛,笑著點頭,“我亦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