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風浮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元澈將字攤在云岫面前:“你家娘子是吳國人,卻臨《北征賦》,其心可誅。”
此時董乘已誠惶誠恐,連忙對云岫道:“殿下為人寬宏,素有仁德之名,不愿見你家主人自招禍端,如今提醒指點,娘子還不謝恩。”
元澈凝視了董乘一會,心中好笑,為了保她,這仁德之名真是說給自己扣上就扣上,違心地往天上捧。
不過眼前的小侍女似乎并無感謝之意,薄唇輕抿,進而道:“婢子聞《春秋》之義,原情定過,赦事誅心。趙穿殺靈公于桃園,但《春秋》卻記趙盾弒君,只因趙盾身為靈公的正卿,主君遇難,不討賊相救。因此以初心而論,趙盾反而比趙穿可誅。但靈公自己窮奢極欲,大造宮室,趙盾數次諫言,靈帝不僅不從,反而疑心忠良,幾次三番欲殺趙盾,依婢子看,靈公也不過是昏庸無道,終成自誅罷了。”
元澈被噎了一大白,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畢竟浮沉多年,面上依然無慍怒之色。
誅心一詞本就源于《春秋》,靈王與趙盾這一則其實隱晦地說出了一段君臣之道,靈王君得沒有那么正派坦蕩,而趙盾的心機深沉亦非純臣。
聽著這番說辭,不僅圓滿,還挺暗有所指:你這么疑神疑鬼心態不僅不咋地,也十分作死。他忽然饒有興致地打量了這個小侍女一圈,一個侍女,言辭之間,倒還真有她的幾分顏色,許久才稍作調侃道:“果然吳國出美人……”
說罷,元澈繼續看陸昭寫的那副字,眼前則浮現出一個清晰的臉龐。她的眉形尖削凌厲而不似柳葉,斷無柔美可言。至于眼睫之處,時而盡展驕縱之態,時而懷斂凜戾之色,鳳目生威,便是如此。她膚白如瓷,五官疏淡恰似脫胎,仿佛著一色也極其不易。若只論容貌,比之魏女,到底輸了些柔媚,較于楚姬,則無半分窈窕可言。“也出利劍。”元澈收回思緒,吐出了后半句話。
第55章 降旨
元澈起身環視了四周。居室雖非雕梁畫棟,卻一塵不染。一飲一饌,雖不烹鳳庖龍,而精美不減上方。四壁無金輝珠飾,集錦閣子內皆是名人法帖,墻上亦有當朝貴臣所贈墨寶。
他不知道這間小小的書畫館的背后還有哪些力量,因此也未打算多做逗留。
于是他另取了一張空白的紙箋,鋪在案上,舒指研墨,提起筆來,揮灑縱橫,兔起鶻落之際,同謄了《北征賦》一篇。之后他沖旁邊云岫道,“孤已書好一份范例,勞動你交付給你家主人。”
云岫點了點頭。
元澈對于這個小侍女選擇性訥于言并不追究,繼而道:“你再替我向你家主人傳句話。班彪作《北征賦》時身在涼州,作《王命論》時亦身在涼州。”
“婢子不明白……”
“你自去把這話帶給你家主人,她那么聰明自然明白。”元澈并不理會云岫繼續道,“從今日算起,約莫有半月吧,讓她一定思量清楚。”
此時,馮讓已經將三江館搜查完畢回來了,回話道:“殿下,確實抓到了一個羌人。
元澈點頭道:“既有所獲,便先帶回去。三江館即日封鎖,還請董先生與夫人暫且住在館內,忍耐些時日。待查清原委,孤自會還你們一家青白。”說完朝馮讓抬了抬下巴,“走了。”
董承此時渾身上下早已抖如篩糠:“草民恭送殿下。”
元澈一行人走出三江館時,坊外傳來一陣并不尋常的禮樂聲。馮讓無暇張望,先請示太子的打算:“殿下可還要再移步國公府?”
元澈搖了搖頭,若方便,他早就去了:“她家原為前吳舊姓,多少雙眼睛盯著,去了豈不是給她家招惹是非。”
馮讓仍不遺余力出謀劃策:“或是讓人送封信過去,將人約到一個地方,殿下也方便說話。”
元澈笑著
斜睨了馮讓一眼:“你這是哪里悟的鶯期燕約之道?是趙家娘子還是裴家娘子?”
馮讓連忙撇清:“殿下明鑒,末將這幾年可都是跟著您北往南、南往北地跑。”
元澈方才也不過玩笑,因此見好就收,然而左右想了想馮讓的建議,最終還是道:“罷了,她家這幾日只怕也要有的忙。”說完便翻身上馬,命人將羌人一道押送回到公署。
靖國公入宮后,陸家的院落愈發的安靜寂寥。臘月本是荒寒之時,這幾日稍暖,更兼無風,□□湖水冰消,薄薄的一層日光將水面撫平,恍如空碧明鏡。
不遠處依稀傳來了朝廷的禮樂,陸昭知道禮樂從何而來、為何而來,也知道朝廷的使者會在自家大門前宣讀詔命、宣何詔命,不過,這些暫且還不重要。
陸昭命仆婦將小船撐到湖心亭處。
今日不知是不是一時興起,靖國公之女忽要將午飯擺在此處,幾名仆婦便忙前忙后的布置。霧汐將菜品一一擺好,見食盒中預備了酒,她素日知道陸昭滴酒不沾,便讓仆婦撤下送回。
那仆婦嘴上應著,卻遲遲不肯行動。陸昭也不作聲色,待午飯吃罷,又食了一枚果脯,然后方指著放著果脯的碟子問:“這是哪家的梨條?我記得去年冬日別家早不賣這個了,亦或是賣了,味道卻不對。”
霧汐笑著道:“前幾日二公子無意間發現的一家小店,惦記著娘子愛吃這個,便讓那家店里送了來。那家店倒是會做買賣得很,今日不單單送了梨條來,各色果脯子也都送了些。娘子可要嘗嘗?”
陸昭用帕子抿了抿嘴,然后道:“先去問問母親那用過了沒,若沒有,先把各樣送一份過去,若還有余下的,再讓他們帶來吧。”
霧汐應下之后便讓人撐船回岸,然后去了前院。沒過多久,便帶回來一個女店家上了船。
女店家見了陸昭依禮納福,寒暄了幾句之后,便將裝著各色果脯小瓷罐一一奉上。陸昭雖然嗜甜,但一向克制,玉蔥般的手指猶豫了片刻,最終只撿了一枚林檎旋烏李,一塊西川乳糖。用罷,又飲了熟水,方才對店家道:“這些我都要了,銀錢你自去和掌事領罷。”
店家千恩萬謝:“娘子慷慨。” 說完從懷內掏出一本冊子,滿臉堆笑道,“這是我家果品名錄,娘子若有需要,只管打發人來店里說一聲。”
陸昭點頭,示意霧汐接過,命人仍舊撐船將她送回岸上。待一眾人離開,陸昭方打開冊子,取出里面夾著的一封信。
儀仗在國公府正門前停了下來。先來報的是門房的人,只說外面來了宮里的人傳話,降旨的人隨后就到,請國公府闔府上下男子朝服,女子大妝,于正門候旨。
陸昭望了一眼正堂中央掛著的“竭智盡忠”四個隸字,那是父親剛到長安時魏帝賜下的。大魏的國書多用隸書,渾厚有力,蠶頭燕尾,而楷書則多用于吳國,講究的是嚴整平和,外柔內剛。如此正堂東側掛著的那幅虞世南的楷書便顯得不妥了,陸昭只讓云岫悄悄把那幅字撤了下來,以免風波之外再惹事端。
此時云岫也已回府,趁著眾人忙亂,便找了個偏僻的角落,將三江館的事告訴給了陸昭。“婢子只聽那些人稱呼他為殿下,但瞧著絕對不是五皇子,他個子大概那么高。”說完踮著腳尖,抬著手比了比。
“那便是太子殿下了。”既然連他都從南邊調了回來,又著手查起了羌人的事,眼見是要打仗了。
云岫有些驚詫,隨后又問:“那羌人娘子可是知曉的?”
陸昭搖頭:“這個我也不知。”
眼見準備停當,顧氏的臉色不大好看。
自被招降后,自己的夫君雖被封了靖國公,卻無實職,一直深居簡出。唯有夫君的胞妹陸妍在宮中,身居左昭儀之位,但是平日為得避嫌,甚少來往。以往亡國之君住在長安的也有不少,但皆被魏國先帝漸漸除之,或暗賜鴆酒,或強加罪名。直至今上登基,對這幾個新降的王族稍稍寬和了些。
這其中多少也有涼王的原因。
昔年先帝立儲,原定的是涼王元祐即位,但魏國自開國以來便有立子殺母的規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