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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
“你……”
蘇小宗真的太小了,他不知道怎么消化掉短短幾分鐘內(nèi)發(fā)生的事情,心情從興奮緊張到驚訝慌張,這樣復(fù)雜的情緒對于一個四歲的孩子來說太過壓抑,他真真實實被嚇到了。
他知道自己的爸爸叫陸程楊,可是……那個叔叔,剛才那個壞阿姨也叫他陸程楊,所以那個叔叔是、是他爸爸嗎?
如果那個叔叔是他爸爸,那為什么媽媽不告訴他?為什么媽媽不喜歡他?如果那個叔叔是他爸爸,那他為什么不認他呢?如果他是他爸爸,那為什么沒有跟他和媽媽住在一起?
他有好多問題想問,可他不知道怎么面對陸程楊,只能跑去找蘇尋。
他一路跌跌撞撞地跑進蘇尋懷里,使勁抱著她,像是終于找到了依靠,小肩膀哭得一抖一抖的,蘇尋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有些愣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問:“怎么了?”抬頭看了看跟著跑過來的周銘晨,心想難道這兩孩子又鬧別扭了?不對,陸程楊呢?
蘇尋抬頭張望,蘇小宗從她懷里抬起頭,眼睛濕漉漉地看著她,吸著鼻子小聲問:“媽媽……我的爸爸真的叫陸程楊嗎?”
蘇尋心底“咯噔”了一下,隔著幾桌的距離看到正往這邊快步走來的陸程楊,皺了下眉,低頭看向蘇小宗,伸手替他擦眼淚,輕輕點頭:“嗯……你爸爸真的叫陸程楊。”
這時,陸程楊已經(jīng)走到桌邊,蘇小宗哭得抽噎,一邊抽噎一邊看向陸程楊,頓時抽得更厲害,漂亮的眼睛濕漉漉的,連睫毛都根根分明,話都說不利索了:“那、那……叔叔,他、他也叫……陸程楊,嗎?”
“嗯。”陸程楊代替蘇尋回答,聲音低啞,心疼地看著他兒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那……我的爸爸呢?”他是我爸爸嗎?蘇小宗極力想止住哭,拿肉呼呼的手背蹭掉眼淚,看看蘇尋,又看看陸程楊。
蘇尋沒說話,陸程楊倒吸一口氣,正欲說話,服務(wù)員端著牛排走到跟前,注意到眼前略怪異的一幕,小心道:“這是你們點的兒童牛排……”
蘇尋把蘇小宗抱到腿上圈在懷里,陸程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發(fā)覺四周不少目光正掃向他們,真是不合時宜的地點。
“先吃飯好不好?等下媽媽再告訴你。”蘇尋顯然也發(fā)覺來自四周的目光,低聲安撫著蘇小宗。
周銘晨呆愣地站在旁邊,靜默了幾秒鐘自己爬上沙發(fā),然后跪在沙發(fā)上湊到蘇小宗跟前,小聲說:“蘇小宗,別哭鼻子,我會笑你的哦。”
蘇小宗又拿手背蹭了蹭眼淚,從蘇尋懷里抬頭看著對面的陸程楊,忽然想起周銘晨之前說他長得像他。
發(fā)覺陸程楊也正看著他,蘇小宗扁扁嘴低下頭,又有些想哭了,可他又怕周銘晨笑話他,所以拼命忍著不哭。
陸程楊忽然站起來,蘇尋皺眉朝他搖了搖頭,陸程楊深深看了她一眼,重新坐下來,拉過那份兒童牛排認真切成一小塊一小塊。
蘇小宗不肯吃他切的牛排,蘇尋只好把她給周銘晨切的那份換過來。
陸程楊此時極度煎熬,他很想過去抱抱兒子,很想跟他說話,告訴他,他就是他爸爸,可現(xiàn)在確實很不合適,周銘晨也還在這里,蘇尋大概也是顧忌到這些。
這頓飯吃得有些煎熬,離開餐廳前周銘晨用蘇尋的手機給他爸爸打了個電話,沒接通,他很沮喪。
蘇尋摸摸他的腦袋,安撫道:“今晚先跟阿姨回家吧。”
周銘晨點頭:“好。”
兩個小孩從沙發(fā)上滑下來,陸程楊走過去想抱起蘇小宗,小家伙一下子便躲到蘇尋身后,并不理他。
陸程楊蹲在原地視線跟他齊平,蘇小宗皺著小眉頭眼神復(fù)雜地偷看他,良久,才小小聲地抗拒說:“我自己走,不要你抱。”
小孩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和神色,有什么都會表現(xiàn)在臉上,從一開始陸程楊就知道蘇小宗不太喜歡他,甚至有些抗拒,后來慢慢地又開始喜歡他,蘇小宗對他的感情很反復(fù),如果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小家伙立刻豎起警惕,安撫好后好像又很喜歡他,陸程楊知道兒子之所以會這樣,完全是因為他跟蘇尋的原因,他們不是一對尋常的父母。
一開始蘇尋并不打算讓他知道兒子的存在,從第一次見面就已經(jīng)在兒子心里印上了一個陌生人的標簽,再后來是“叔叔”,一個陌生人,一個叔叔,怎么忽然間就變成了爸爸了呢?
陸程楊知道蘇小宗暫時接受不了,他也不能去強迫自己的兒子,他還那么小……
回去的路上,蘇小宗一直很安靜,周銘晨見蘇小宗不說話,干巴巴說了幾句也安靜下來了。
車停在樓下,蘇尋一手牽著一個孩子,陸程楊在蘇小宗面前蹲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小卷毛,低聲問他:“要不要跟我說說話?讓媽媽帶周銘晨先上樓,等下我再送你回去,好不好?”陸程楊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考慮到了周銘晨,今天真的是個好時機,可事情既然已經(jīng)發(fā)生了,他就必須順勢而上。
蘇小宗往后退了一步躲開他的手,咬著唇別扭地看他,烏黑的眼睛定定地看著陸程楊,不答應(yīng)也不反對。
☆、第40章
陸程楊耐心地等他的回答,內(nèi)心無比煎熬,因為蘇小宗看他的眼神里已經(jīng)沒了先前的戒備,他的眼睛是唯一一處長得比較像蘇尋的地方,一樣的烏黑清澈,睫毛很長,他扁著嘴垂下睫毛的樣子顯得格外委屈。
小孩像是憋不住了,忽然“哇”的一聲哭了:“媽媽……我,我想回家……”
蘇小宗終究還是接受不了,雖然他內(nèi)心深處極度渴望爸爸回來,但他一直以為爸爸真的是在很遠的地方工作,他很忙很忙,有一天會突然打開家門回家,然后他就能跟爸爸媽媽一起生活了。
可是這一切跟他幻想的都不一樣,爸爸跟媽媽關(guān)系不好,媽媽不喜歡爸爸,他的爸爸媽媽沒有住在同一個家,爸爸和媽媽都在騙他,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對爸爸是這么的陌生。
最讓他難過的是,為什么爸爸那么久才回來,回來后為什么不認他……
他、他肯定是不喜歡他……
蘇小宗從后面抱著蘇尋的大腿哭的不能自己,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白嫩嫩的小臉瞬間被眼淚糊濕了。
蘇尋從來沒見過蘇小宗哭得那么傷心,原來小孩也是一樣的,當期望在現(xiàn)實中落敗時也會變得脆弱不堪,更何況他還那么小,比她更脆弱更害怕,他不知道怎么調(diào)節(jié)自己的情緒,很多事情他也不會思考,就像現(xiàn)在他很難過,只能通過哭來宣泄自己的情緒。
望向還蹲在地上的男人,低聲道:“你先回去吧。”
此時最難受的人便是陸程楊,他既哄不了自己的女人,也哄不了兒子,兩母子一樣的不喜歡他。
陸程楊沒辦法,只能先走,但他并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坐在車上看著他們,直到蘇小宗哭聲漸漸減小,直到蘇尋牽著兩個上樓。
許久,才驅(qū)車離去。
蘇小宗回到家后什么也沒問,蘇尋拿來溫毛巾擦干凈他哭花的臉,小家伙一直低著頭,她知道他在生氣,氣她騙他。
周銘晨比蘇小宗還小兩三個月,又沒有切身經(jīng)歷,所以并不太明白蘇小宗今天怎么那么愛哭,這是他第一次住別的小朋友家,蘇尋不想給小朋友留下什么不好印象,她拉出蘇小宗裝玩具的大箱子,摸了摸蘇小宗的小卷毛有些討好地說:“寶貝,周銘晨今晚難得來我們家玩,你跟他玩玩具好不好?媽媽去給你們煮面。”之前在餐廳他都沒怎么吃,連帶著周銘晨也吃得很少,現(xiàn)在肯定都餓著。
周銘晨接收到蘇尋的眼神,連忙湊上去幫她把玩具從大箱子里一個個搬出來,夸張地對蘇小宗笑:“蘇小宗你的玩具好多啊!這幾個我都沒玩過,我們一起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