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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雷茲把法醫(yī)的檢驗結(jié)果告訴了他——湯姆走得很突然,很平靜,甚至可能是在睡夢中離開了人世。他得了癌癥,肝和肺都壞得一塌糊涂,但死因在心臟。對他那樣一個飽經(jīng)滄桑的人來說,這倒也在情理之中,甚至可以算是老天開恩。輪到吉米的時候,他希望自己也能干脆利落地死掉。他不想茍延殘喘,搞不好會動彈不得地躺在某間慈善醫(yī)院的病床上,身邊是不耐煩地等著替他收尸的醫(yī)護人員。
所以,就算他相信鬼神之論,湯姆也沒理由陰魂不散地跟著他,更何況他壓根兒不信這一套。可座位就在那兒,仿佛上面仍附著什么未了的期望,或是不容抗拒的請求。
“這他媽算什么事兒啊。”吉米嘟囔道。他在下一個出口拐下了高速公路,結(jié)果來到了一個十字路口。他完全不知道這是哪兒,四周只有綠意盎然的農(nóng)田。他停在路邊,沒等發(fā)動機哼哼完就跳下了車。副駕駛座的門倒是一下就打開了,但等他找著并扳動調(diào)節(jié)手柄之后,椅背仍紋絲不動。“你這破玩意兒逗我呢?你他媽下得去就肯定起得來。”
他使出吃奶的力氣去扳手柄,椅背果然直了起來。他得意地“哈哈”了兩聲,但他還沒來得及真正慶祝一番,就瞥見了車廂地板上那張折起的白色的紙。那張紙幾乎完全被壓在座位下面,椅背復位之前誰也發(fā)現(xiàn)不了。也許是收據(jù),也許是某個條子在搜車時落下的,一切皆有可能。然而一種油然而生的預(yù)感令他早就知道了答案,所以在認出那個名字時,他并不十分驚訝,那個用鋼筆哆哆嗦嗦寫在外層的名字:夏恩。
見鬼。
他把那張紙緊緊捏在手里,摔上車門,繞過車頭,把自己重重地甩進駕駛座。他關(guān)上車門,看著那張沾著塵土,明顯被無數(shù)次展開又折好過的紙。“肯定是從湯姆外套里掉出來的。”他出聲說道。條子們搜車的時候沒找到這張紙,估計是搜得不仔細,流浪漢猝死可不算什么要案。
夏恩完全不在乎湯姆,連葬禮都不想給他辦。這或許是湯姆的報應(yīng)。聽他的自述,他好像當?shù)數(shù)脴O其差勁,后來還拋下孩子走了。吉米覺得夏恩沒做錯什么。所以,就算吉米把這封信隨手扔出窗外,讓它落在弗雷斯諾以北的某塊田邊,夏恩也不會知道,就算他知道,他也不會介意。這封信屁也不算。垃圾而已。
可它不是垃圾。至少在湯姆心里它很有分量。應(yīng)該讓夏恩來決定是展信一讀還是撕個粉碎。吉米沒資格剝奪他的權(quán)利。
那好吧。夏恩·利特,加州響尾蛇鎮(zhèn)。這些信息應(yīng)該夠了,吉米可以把它寄過去。不過這樣做需要信封和郵票,而他手頭上可沒有這些。他如果用心找的話,當然也能找到郵局,但他覺得不該在這種事上花工夫。
媽的。他只是載了個搭順風車的,竟然整出了這么多麻煩。
懷著像是在偷看的心虛感,吉米展開了那張紙。
親愛的夏恩
你和我有一些美好的回憶,但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想給你講講那些好日子,因為我是個自私的老混蛋,而且快要死了。我想讓你知道咱們也有過快樂的時光。你還是個小毛毛的時候總是鬧覺,只有我對著你唱歌你才能睡著。我抱著你到處轉(zhuǎn),想到什么就唱什么。一般都是鄉(xiāng)村歌曲,你最愛聽。一聽見這首歌你就閉上眼不哭了,小拳頭也松開了,一會兒就睡著了。你媽給你唱不管用——你只愛聽我唱。等你稍微大一點,咱們經(jīng)常坐在門廊底下等你媽準備晚飯。那時候我還有工作,挺好的工作。我下班回家的時候總能看見你在門廊底下等我,還有你媽做飯的聲音和香味從窗戶里飄出來。然后咱們就用石頭砸舊鐵罐玩。你小時候臂力很強,我跟你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