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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雪仍下著,但小了不少,鵝毛亂絮似的洋洋灑灑。
季候氏放心不下,又捐了一道燈油錢,看著知客師父用朱檀筆一筆一劃記在功德本上才放心離去。她上馬車前拉著九思的手,道:“我這心里放心不下,怕他們在那邊過得不好,也盼著能多多給你些庇佑。”
九思扶她上馬車,安慰道:“祖父泉下有知,定會如您的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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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過年沒兩天,章家人閑不住似的,拜帖一日緊一日的遞上門來,又不能怠慢,季候氏只能出去作陪,聽那幾人拐著彎兒把話繞道九思身上,季候氏又氣又急,鐵青著臉送客,到最后干脆稱病閉門謝客了。
章大夫人看出季家的敷衍,臉色也不好看起來,偏偏忍住了沒發作,還笑著撂話,讓九思在家中好好習規矩。
劉媽媽唾道:“只以為是大戶人家,半點教養也沒有,手伸到別人家中,真是沒皮沒臉,我都替她燒得慌。”
九思不以為然,手伸去別人家中算什么?只怕章家早想越俎代庖,不甘心屈居一人之下了。
丁硪出去跑了兩趟,旁鄰左右的關系使盡,潛伏在那些府邸邊上,什么都未摸著,倒是被徐川的人逮到,當夜就有一封密信遞進來,上頭四個大字:稍安勿躁。
薄薄的信紙頗為燙手,她總覺得裴長仕誤解了什么,讓丁硪出去打探只是為了不那么被動罷了,又不是著急別的。
她頂著燭火看紙上筆法一波三磔的小隸,當下行楷正盛,這人卻寫了一手好隸書。最后還是疊了兩折就讓采錦和那玉佩裝在一起放好。
季宗德在朝中還未回來,季候氏憂心他一個人應付不過來,又擔心他冰天雪地的在外頭照顧不好身子,選了一個能干的媽媽送過去,幾個大箱籠中裝的都是鑲毛領兒的厚衣衫,并著新制的護膝一起。
不到一日,那邊就有帶信的小廝回來,季候氏拿著信紙若有所思,撐著額頭道:“只怕是要變天了。”
九思湊過去看了兩眼,大伯父這信寫的謹慎,只說了何時回來,近況如何,半點未談及朝中之事,看來局勢應該是相當緊迫。
章家現下坐不住,也并非是閑出手前世章家任憑風浪起,穩坐釣魚臺,光是看章明達偷梁換柱把梁氏子養在章府上,就曉得宮中權宦與太后為首的外戚這兩黨功不可沒。
這一世言官領頭彈劾章明達的呼聲極高,皇帝明面斥罰敬啟良,實則是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千里之堤毀于蟻穴,前者是執掌大權的內閣首輔,又里應執掌司禮監的劉進,權勢滔天似是不可一日;后者作永晉帝的暗刃,只等一個時機。
季候氏把信收進匣子里,朝九思笑道:“就近著除夕,你也不要跟著我個老婆子天天不是看賬本兒就是繡花
,好好的姑娘家養成了呆子,和婉茹出去瞧瞧有什么要吃的要玩的,那些個頭面首飾祖母準備的若是不喜歡,就喊梁媽媽備馬車去鋪子上看。”
九思挽手抱住季候氏,笑了笑;“多陪陪您還不好呢!”
季候氏布了青筋的一只手撫她的發,嘆道:“旁的丫頭在你這個年紀,都該定親待嫁了,我原本打算翻年過去再看你的事兒,沒想到竟是耽誤了,那時候應下吳家姐姐的話也比現下好。”
因緣際會,誰想得到呢?眼見他起朱樓,眼見他宴賓客,到最后應的就是那句,眼見他樓塌了。再想裴長仕那四個字,九思倒是心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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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候氏一向睡的早,九思早早回了碧霄院,靠在榻上翻書看,許媽媽添了燈油,多撥起一根煤油芯子,讓光再亮點。
估摸著十分晚了,更深人靜,兩聲犬吠在夜里挑耳的很。
芙巧聞聲趿上鞋出去看,揣著手在廊上望,回里間的時候臉上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