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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游,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你。比如這種半封閉的精神科治療,是對病人的懲戒還是饋贈?你們作為醫務工作者,在治療的過程中,扮演一個好人,能從這個過程中獲得樂趣么?這些量表是統計學賦予的權力么?還是醫學的權力?我們這些在同一個空間里的病人,彼此之間有沒有相互影響的作用?我每天觀察他們,對我有益嗎?還是說,真正的病人,他們的內心世界只專注于自己,所以我,到底算不算真正意義上的病人?”
這些問題,凌游從來沒思考過,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的工作本就如此,上班下班,查房坐診,收病人開醫囑,身為醫生,他可能會規勸病人,但作為朋友,他甚至想要幫她找到答案。
聞箏似乎沒期待什么答案,接著說:“我在學校開了一堂選修課,心智哲學,這堂課在教務系統上沒人搶,來的學生基本都是選不到其他課的,也就是混個學分,我當然也不會像講專業課那樣講。但曾經有個醫學院的學生,聽到我講‘機器中的幽靈’這一段時,突然問我,是不是人的意識和身體其實是分隔開來的。”她側過頭直視凌游,“我覺得是。”
那天,凌游陪她聊了很久,據說他走后,聞教授每天讀書,散步,一日三餐,配合治療,真的像休息一樣。凌游想,她到底有沒有精神方面的問題,還是說,她只是想要完成一件世俗意義上被否定的事。
凌游的情緒不佳狀態持續了一陣子,幾乎沒出過門,楊亞桐見他這天又睡了一上午,直接發了條指令。
大師兄楊亞桐:給你個任務,下午帶胖大海去逛公園,一個小時起步,我今天會按時下班,到醫院門口接我。
他在監控里看見凌游握著手機呆呆地坐在床邊,打了不少字,但自己只收到了“好的”。
好在他乖乖起了床,穿好衣服抄起胖大海出了門。
公寓樓的后面,有個很多年前堪稱高端的小區,再往后走,便是他們常去的公園,公園里面藏了一座很小但香火鼎盛的寺廟,周圍都是高樓,也掩蓋不了它名聲在外,即使是工作日,這里也有不少人。
胖大海走累了,蹲在池塘邊看烏龜。起初這應該是被放生的一兩只龜,時間久了,一代一代繁衍,逐漸占據了整個池塘,在這個陽光很好的下午,都搶著爬上巖石曬太陽,小一些的會被大的擠掉,再想爬,也已經沒有空位了,于是只能轉身游走,去尋找另一塊石頭。
胖大海就這樣饒有興致地觀察它們,凌游有時候覺得她不像只狗,她專注起來像一動不動的水豚。
六附院門口那條路,擁堵是常態,他步行過去,在咖啡店戶外的椅子上坐下。他從小在醫院長大,見過無數個病人和家屬,他們行色匆匆而來,如釋重負而去,疾病就在這一來一去中消弭。
凌游感覺到一陣涼意,幾個小時前還是陽光燦爛,轉眼間就起了風,還沒來及掉落的葉子被風卷著四下翻飛,雨緊隨其后落下來。
店員跑出來問:“先生,下雨了,我們要收椅子了,您要不要進去坐?”
“我不太能喝咖啡。”
“我們還有果汁和酸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