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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病人是個中年女性,很鎮定地坐在凌游面前,但說話時斷時續。
“我姓許,是個教師。”
“許老師您好,能問一下您是因為什么原因來醫院的么?”
“不是,我想來,我丈夫堅持,帶我來的。”
“那說明他對您很關心,怕您的身體出了問題。”
“不是的,他希望我,得精神病,最好得絕癥,他就可以,和那個女人,在一起了。”
“所以您覺得自己沒什么問題是么?”
“也不是。我最近,記性很差,有時候,會忘了要說什么,我有時候,還不知道一個東西的名字,天天都能看見的,經常用的,桌子、椅子、黑板之類的東西,突然想不起來,它叫什么。”
聊到這里,凌游想起他前兩天去另一所大學的附屬醫院看病的經歷。和她一樣,他本能地有些抗拒,怕遇到熟人,只能翻遍人家的官網,找到一個求學履歷和醫科大學毫無關系的耳鼻喉科醫生,掛了他的號。
電子耳鏡顯示他的外耳道和鼓膜沒有器質性病變,純音聽閾測試結果也基本正常,他甚至還做了腦部ct,也沒有問題,于是只得到了注意休息,緩解壓力,不要過度勞累之類的醫囑,拿了些營養神經的藥,便匆匆離開了。
而這位許老師的情況顯然嚴重得多,她因“心境障礙”入院,腦電圖波形輕-中度異常,頭顱mri+dwi示雙額頂葉少量小缺血灶,雙側海馬萎縮,各項量表結合她語言表達方面的障礙,被診斷為阿爾茨海默病以及logopenic型進行性失語。
這是一個造化弄人的結果。
凌游邊談話邊翻病歷,看著這個診斷,難過得無以復加,為許老師,也因為自己,如果自己真的聽力出了問題,那會和她一樣:一個靠語言表達的工作者無法表達,一個靠傾聽病人講述的工作者間歇性地聽不見聲音。
下午,凌游呆呆坐著,心里七上八下的,琢磨著小男朋友是不是生氣了,又擔心自己時不時的耳鳴發作,聽到一旁的孫醫生問:“你有沒有發現,那個學霸小孩兒不在,辦公室里都死氣沉沉的。”
“哪個小孩?”
孫奚擰著眉頭看他,一副“再給我裝”的表情。
凌游會意,笑道:“你說他呀,也是,沒人問問題了,有時候病例分析我就跟那兒干講,自問自答,很尷尬,底下個個都低頭做筆記,也不知道他們聽懂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