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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紅著眼睛笑答:“柒柒姑母家的表弟,小時候走散了,柒柒以為一輩子都見不到了,沒想到竟在這碰著了。”
周雅愛屋及烏,一聽這俊秀的少年是柒柒表弟,當即好感陡升,也不見外:“遇兒表弟,柒柒姐姐,這也快到午飯時候了,要不一起去我家里吃?”
遇兒忙客氣拱手道謝,隨后看向柒柒,等著她拿主意。
柒柒想著多年不見,兩人肯定有很多話要說,便直話直說大方拒絕道:“雅兒妹妹,我們姐弟待會兒怕是要哭哭啼啼,實在不雅,今日就不叨擾了,改日再來。”
周雅撲哧一笑:“好,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姐弟相聚,我先回府,改日我去太子府找你玩兒。”
柒柒應(yīng)好,幾人把周雅送到鋪子外頭,看著她上了周家馬車。
柒柒看著遇兒:“你如今住在哪里,可方便去坐坐?”
雖說慕羽崢說太子府就是她的家,她也已經(jīng)把太子府當成自己的家,可那畢竟是東宮,是儲君的住所,守備森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隨便進的。
遇兒重重點頭:“前陣子我剛買了座小宅院,如今一個人住,姐姐和小翠姐跟我回家去住好不好?”
柒柒很震驚,抬手就在遇兒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行啊,你小子有本事啊,都能在長安城里買房子了,走,快帶我去看看。”
遇兒和小二交代一句,帶著兩人出門:“我平時都是步行到鋪子,宅子離這不遠,咱們走著過去行嗎?”
“我的馬車在路邊。”柒柒朝馬車走過去,素馨見柒柒出來,迎了上來:“小娘子,您要去哪兒,可要乘車?”
柒柒笑著給他介紹遇兒,隨后說道:“我要去我弟弟家里住上幾天,素馨你幫我回去取幾件衣裳來,還有小翠姐的也拿幾件來。”
素馨問清楚地址,領(lǐng)命而去,白及則趕著馬車送一行三人穿過兩條街,到了一處三進的院落門口。
白及把馬車停下,拴好馬車,跟著一起進門,就在檐廊下站著,也不進屋。
遇兒見他是姐姐的護衛(wèi),便客客氣氣地端了茶水點心給他,這才回屋。
遇兒尚不知柒柒如今的處境,但見白及目光凌厲,腰間佩劍,還有那輛馬車也格外豪華,深知柒柒際遇不凡,如今過得不錯,真心為她高興。
但一想起當年他和母親離開時,丟下柒柒孤苦伶仃一人,心中又難受愧疚起來:“阿姐,這些年,你一個人可還好?”
柒柒點頭:“我還好,你走后,我認識了流落民間的太子殿下,認了他做哥哥,如今住在太子府。”
柒柒三言兩語,簡單講了一下自己這些年的經(jīng)歷,關(guān)于慕羽崢的事情,她只一言帶過,沒有細說。
遇兒卻從她簡單的言語中,聽出了她的不容易,內(nèi)疚自責道:“姐姐,是我們對不住你,讓你受苦了。”
這么多年過去,柒去早就不在意了,當時爹爹和娘親都沒了,她就把鄭氏當成親姑姑一樣依賴。
可實際上,鄭氏不是她的親姑姑,他不過是爹爹的表妹而已,雖說都在云中郡住著,可先前也并沒有太多來往,家里房子被燒,落了難才投奔到家里來的。
本就和柒柒不親,大難當頭,只想著她自己,也沒什么不能理解的。
但當時她和遇兒姐弟兩個倒是真的感情好,當時遇兒給她奪回那個金手鐲,幫了她的大忙,小男孩還為此挨了打,這件事柒柒一直記在心里,從來沒忘。
柒柒拍拍遇兒的胳膊,笑著說:“這怎么能怪你,當時你也不過才四歲,你能做什么。我如今好著呢,你不必為我難過,快來跟我說說,這些年你是怎么過的,你娘呢?”
十四歲的少年臉上閃過一抹難堪:“我娘如今還在金府,給金爺做姨娘……”
當年鄭氏帶著遇兒離開,是給往返長安和北地的行商金爺做妾,她自己帶著遇兒已覺得是拖油瓶,更不可能帶著柒柒。
金家在京城算不上大富大貴,但也小有家底,但那個金爺卻是個好色之人,后院小妾通房無數(shù),鄭氏姿色不錯,但嫁過人又帶著個孩子,新鮮勁兒一過,日子也就不好過了。
母子二人在后院受盡欺負,后來遇兒長到七歲,不允許再留在后院,被趕到外院去住。
金家嫡出庶出子女眾多,遇兒身份尷尬,挨打受罵受欺負那是家常便飯,后來有一次被金家?guī)讉€小少爺按在地上逼他吃狗屎,遇兒發(fā)狠,用頭狠狠將幾個小子撞翻,跑出了金家。
在街上流浪多日,靠乞討為生,無意遇到一家點心鋪子拉貨的馬車翻了,里面的吃食掉了一地,其他的小乞丐一擁而上,搶了一把就跑,只有他默默地幫著把貨撿回去,一個都沒拿。
鋪子的東家見了,就把他領(lǐng)回鋪子,讓他洗了澡換了新衣裳,給他吃了一頓飽飯,隨后就把他留在身邊,讓他跑腿,送信,看貨。
那東家見他辦事機靈牢靠,等他大了兩歲,就帶著他跑生意。一次外出,遇到土匪剪徑,他替東家擋了一劍,差點斷了胳膊。
逃出生天后,東家就收了他為義子,讓他幫忙打理家族生意,每年給他分紅。前陣子他領(lǐng)了去年的分紅,湊夠了錢,就買下了這個院子。
沒想到遇兒這么多年過得這么不容易,柒柒聽得心酸,眼淚啪嗒啪嗒直掉,拉著遇兒的手:“哪只胳膊受了傷,讓我看看。”
遇兒大咧咧地笑,擼起左邊袖子,露出那深深的一道長疤痕,有些驕傲地說:“我義父夸我臨危不懼,頂天立地,姐姐,我厲害吧?”
柒柒抹了抹眼睛,瞪他一眼:“你當時就沒想,萬一沒命怎么辦?”
遇兒放下袖子笑著答:“我這樣的賤命,要是沒有義父收留我,我怕是早在街上餓死凍死了。”
柒柒又問:“你這胳膊可還疼?”
遇兒晃動著手臂:“早就不疼了,我義父請了名醫(yī)給我治的。”
柒柒從隨身攜帶的挎包里找出一瓶常年攜帶的藥丸,遞到遇兒手里:“我有緣學了醫(yī),這是我自己練的藥,治療外傷內(nèi)傷的,你吃了,多少能有點用,回頭我再給你做。”
遇兒也不推辭,抱著藥瓶嘻嘻笑:“姐姐最疼我了。”
眼看到了午飯時分,小翠見姐弟倆還有話聊,就問了廚房在哪,張羅著去做飯。
“那就麻煩小翠姐了。”以前大家都在塔布巷住著,遇兒自然也認得小翠,也不客套,去喊了這院里唯一的婆子來,讓她跟小翠一去忙活。
見柒柒左右打量,遇兒有些不好意思地撓頭:“姐姐,我平時都在我義父家住,這宅子我買來,還沒來得及買下人。原本我是打算七月得閑的時候,去北境將你接過來住的,沒想到你竟來了京城。”
“姐姐,這么多年,我一直想著等我買得起宅子,我就把你接過來,只是我太沒用,今年才買上,姐姐,你搬來和我住好不好,以后我賺錢都給你管著,等你嫁人,我給你準備嫁妝。”
像是怕柒柒嫌棄,少年語氣急切地補充:“別看我現(xiàn)在就一個宅子,可我一年能有近百兩的進賬呢,等過兩年我再大些,我義父說會給我更多的鋪子打理,到時我就能賺得更多了。”
還不待柒柒開口,他又說:“我娘怨恨我打了金家小少爺,害得她在后院挨了夫人的責打,受了磋磨,我跑了之后,她托人找了我?guī)兹諞]找到,就沒再管過我。后來我在我義父那做事之后,去看她,她罵我沒良心,讓我滾,我去一次她罵一次,去了幾次之后,我就沒再去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