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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困境和難題,那些已經過去的種種傷痛和經歷,在這一刻徹底釋懷放下。這段時間里他們經歷生死,拯救旁人的同時也在反思修正自己的過往,廢墟需要整理,戰后的殘骸也需要重建,她也如此,破碎的靈魂得到共助,迎來新生。
今后的每一天,都會是最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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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逢晟他們是最后一批離開的,跟大使館的工作人員一樣,在最后關頭撤出了達木贊,登上軍艦后,他們一行人站在甲板上眺望,整個城市陷入煙熏火燎的黑暗,到處都是燃燒的火焰和炮彈。這樣一個國家,終究是被毀了。
十天后抵達國內,此時此刻,達木贊的戰爭國內也陸續開始報道。
非洲項目損失慘重,幾乎是血本無歸,公司憑空多了一百億的虧空,資金鏈有些緊張。顧逢晟休整過后去召開了會議,原以為股東們會怨聲載道,沒想到這些往日里錙銖必較利益為先的人們沒再多說一句,甚至聽聞他這趟不容易,揚言說虧了就虧了,只要人平安就好。
經過此次,這些人是徹底服了顧逢晟。原本只是以為他逞口舌之快回應不會拋下這些在外工作的底層員工,不曾他真是去了,遇上戰爭又寧可自己花高額租金也要讓員工們全身而退。
光是這兩點,旁人便沒什么話再說出來了。
會議到了最后,顧逢晟表態虧空的事會另想辦法,現在最主要的是下一部的戰略調整。
他為了趕這個計劃在回程的路上都在想,跟白嶼和林則商討的全是之后的合作,于是馬不停蹄打算跟大家說一說分工,林則不過剛打開 ppt,會議室的門就突然被推開了。
顧若清拿著刀沖了進來,直接跑到顧逢晟跟前。
她的狀態已經接近瘋癲,雙目無神面色灰暗,仿佛是剛從地獄里逃出來的亡魂,只剩下一副充滿仇恨的軀殼。
顧逢晟反應很快,在她用力之前先一步躲閃,眾人嚇得不行,紛紛如鳥獸散,一面大叫保安快來一面飛速跑出了會議室。
她形似傀儡,看到顧逢晟時大笑出聲。
“都是報應!”
“達木贊那么亂你都有命回來?看來我當年還是不夠狠,我應該讓你不得降生,或者在你沒有去南淮之前就把你毒死!”
保安很快上了樓,四五個偷偷跑進來將她鉗制住,顧若清沒有力氣,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任由他們將自己按倒在地。
那把尖窄的刀很快掉在地上,金屬反光面里,她看到了此時此刻猙獰的自己。
她笑著,越發顯得可怖。
“你們誰敢動我!我是顧若清,華清是以我命名的,你們放開我!”
顧若清掙扎不斷,可越用力就越無法掙脫。顧逢晟見狀,伸手示意他們放開,起身走到她面前,將那把刀輕輕撿起來。
他沉默著,對上此刻顧若清猩紅憎恨的眼。曾幾何時,這雙眼里有他見過最慈愛的目光。如今,全都變了。
沒有家族能完全逃脫利益制衡,顧逢晟以為自己到不了這種境地,從未想過,自己會被從小到大都溫和善良的親姑姑指刀相見。
人生又到底是什么呢,他始終想不通。
保安們放下她,顧若清癱在地上,看著眼前顧逢晟锃亮的皮鞋,仰頭大笑,只是笑著笑著,眼淚也流了下來。
“九年前我曾設計想讓你變成殘廢,卻被沈家那小子攔住了,你命大有人替你,可今天,斷腿的是我兒子!!!”
顧若清抬頭,“你說,這算不算報應?”
自從被顧逢晟以養老之名囚禁在京郊別墅,她沒有一天不在后悔當年,若是她當初做的絕一點,那就不會有今日顧逢晟來毀她的局面,顧逢晟做絕到了極點,日日叫人看著她不出門,變著法的看著不讓她作亂,就連自己的親兒子來看她,也都要尋找機會。
顧若清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就這樣退出,她想要顧逢晟徹底離開華清,再也阻不得他們娘倆的道,想著兵行險招,于是跟喬望軒說起聯姻之事,她想在最后的時候利用自己的兒子謀求最大的利益,想要借此對顧逢晟施壓,這事在她看來是天衣無縫,在外人眼里不過是死前瀕臨的荒謬笑話。
喬望軒聽到這件事后也是直接拒絕,他被壓制禁錮了三十年,想做的事不能做,想愛的人守護不了,就連自己最后的一點價值,也都要被榨干殆盡,他厭倦了,真真正正的厭倦了。所以在他順從了三十年的母親跟他說完這件事后的第一瞬間,他做出了拒絕。顧若清不解,很快了解到喬望軒跟一個女子往來密切,經人查驗過后發現兩人十分親密,這個女人甚至還有了身孕,她忍無可忍,找人料理了這件事,那個未出世的孩子也徹底沒了。
他萬念俱灰,跑到京郊別墅里跟顧若清大吵一架,回去的路上就出了車禍,人撿回來一條命,但此后生命的每一天,都要在輪椅上度過了。
喬望軒一生都是她意料之外的降生,自然而然被當成棋子,被當成武器,總之,不會是一個孩子,他這半生如同行尸走肉,按照顧若清的意愿去活,從未自由鮮活過一次,如今總算能為自己選擇一回,可惜,宿命并未讓他就此解脫。
折磨自己,也折磨了他這個本就精神不正常的母親。
如今,顧若清是徹底沒了指望,看著顧逢晟風風光光的回國,她咽不下這口氣。當然,瘋子的行為和思想旁人是無法揣度的。
顧逢晟從頭至尾安安靜靜聽完,一句話也未曾說出,直到林則報了警,警察前來帶走顧若清,走到會議室門口時,他才說了句等等。
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最后,顧逢晟撿起方才她發瘋時從頭發上滑下來的絲巾,放在了被手銬之下枯柴般緊握的雙手中。
她這一生作惡無數,如今,也到了該償還的時候了。
……
從達木贊回來后,沈昱寧第一時間去了蔣醫生的醫院,經過十幾項大大小小的檢查后,確認她如今已經大體治愈,那天是顧逢晟陪著去的。兩人離開醫院時陽光正好,進入十月也一點不覺得冷。
回到家,沈昱寧著手開始準備自己的書,她打算把這些年的駐外經歷集編成冊,也算是對逝去時光的紀念。于是瞞著所有人,默默實施自己的任務。
只是有些事想起來十分簡單,做起來卻非常非常難,這個念頭一開始有,她就把自己關在書房里,整日忙到半夜都不回屋。
有時候顧逢晟忙到凌晨回家,進門見書房還亮燈,也會好奇她到底在忙什么,有那么幾次偷偷湊到跟前去看,甚至動用美男計試圖讓她轉移,結果這大小姐不為所動,三言兩語敷衍他幾句就匆匆忙忙回到屋里。顧逢晟想著夫妻間有秘密也正常,于是不再過問,全憑著她的心意去了。
沈昱寧奮筆疾書寫了快半年,總算在年底截了稿,正好趕上冬至那天,隨便找了個出版社投了出去,沒成想剛發出去不到半天,對方就聯系她簽了合同,見面時認出她更是驚訝的連連尖叫出聲。
進入 2016 年,元旦過后的第二天,顧逢晟受邀到外院簽署合作協議,他強烈要求沈昱寧也跟著去了。
當天出門前十分費勁,一向不重視外表的顧逢晟在衣帽間給她選了半天的衣服,沈昱寧心下不解,直言大冬天穿什么都一樣,可他言之鑿鑿,說好不容易回了趟母校,必須要注意形象。
沈昱寧白他一眼,最后不得不穿了件跟他同色系的大衣出了門。
京平冬日里寒風料峭,車子剛到外院大門顧逢晟就停下了,迎著沈昱寧錯愕不解的目光,下車帶她一步步走進院里,末了怕她冷,又把臂彎上的圍巾戴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