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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過頭,看著此時站在自己面前,從頭到腳都精心裝扮過的,他名義上不得不喊,也是不得不承認血緣的親姑姑。她看他毫無親情,眼里的銳利和冷漠仿佛只想把他生吞活剝。
顧逢晟盯著她,還是打算問出口。
“這么多年,您為什么總是拿我當一個敵人呢?”他不理解,也想不明白究竟是有什么深仇大恨,能讓一個姑姑不惜血緣想要殺掉自己的親侄子。
更不明白,為什么她已經(jīng)演了這些年,怎么不能一直再演下去?
顧若清笑了笑,嘴角淬著恨意和嘲諷。她越過他,從一旁的桌上拿了三根清香,點燃后舉到頭頂,跪在地板上故作虔誠的上了這住香。
“你為什么一定要問個答案呢?”她起身,將手指上沾到的香灰一一拂去,“你知道,我一向欣賞你聰明,小時候你就已經(jīng)習慣了凡事不問原由,怎么現(xiàn)在好像越活越回去了?”
她帶過這個侄子幾年,在他剛回京平時更是給了他許多溫暖,顧逢晟年少時一度認為,自己雖然早早沒了母親,但有這樣一個姑姑也是萬幸,可他怎么也沒想到,當年的那場車禍,背后的罪魁禍首會是他從前尊敬的姑姑。
“我從南淮回來那年,因為水土不服,整夜整夜的做噩夢,爺爺沒空,是您一直陪著我。”
顧逢晟對上她冷寂的目光,陷入回憶里。
“我對母親在世的記憶不多,心里那些渴求的母愛,都是您來滿足的,那時候我真覺得,我把這個姑姑當成母親。”
顧若清面色冰冷,聽到這番話后卻突然變了變臉色。如今站在她面前的顧逢晟,已經(jīng)是華清的掌權(quán)人了,得天獨厚,也終于如愿以償。
可她卻覺得他不應(yīng)該這樣說,他應(yīng)該憤怒,應(yīng)該狂怒,甚至是歇斯底里質(zhì)問她當年為什么想要加害他的性命。他不該這么平靜,平靜的好像只是在看一個瘋子的獨角戲。
“你……”
她想開口,卻說不出來什么,這一刻,顧若清后知后覺,自己好像因為一念之差,毀掉了他內(nèi)心最重要的東西。
“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爭什么,顧家的財產(chǎn)和地位我更是不屑一顧,你們眼里最珍而重之的權(quán)勢和地位,在我這連一張白紙都不如,我只想過隨心所欲的生活,完成我的夢想,再和心愛的人相守一生。”
他想,如果沒有當年那場車禍,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也和沈昱寧在一起并肩,而不是眼睜睜看她離開多年,卻什么也做不了。現(xiàn)在她又變成了這樣,這一切的一切,命運究其枯爛的根頭,都在她這里。
窗外起了風,蠟燭搖曳不停,最后還是熄滅。
顧逢晟閉了閉眼。
“我念著您是我的親人,公司上的事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沈家的事,您讓我怎么忘?”
他沉思良久,對著顧青山的牌位,還是心軟了。
“昱寧是我妻子,但她不是顧家人,顧家的一切跟她無關(guān),您也不必處心積慮要借她來對付我,您要是傷她一分,我會不惜一切。”
他最終還是選擇了再給她一次機會,與此同時,也罷黜了她在華清的所有權(quán)力。
“公司的事您不用操心,望軒已經(jīng)到了南淮分公司,相信有他在,姑姑您也會放心,爺爺臨終前交代我要您安度晚年,您還是——好自為之。”
第55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京平斷斷續(xù)續(xù)的雨持續(xù)了快一個多月,進入九月份,悶熱的雨季總算是過去了。
在這段時間里,顧逢晟大刀闊斧地推進了援非項目,也正式開了工,華清將所有參與項目的工人和成員都用專機送往達木贊,舉行開工儀式那天,他也不遠萬里前往了達木贊的建筑工地。
這算是風波過后的首次露面,援非項目萬眾矚目,國內(nèi)外都在第一時間進行了報道,且轉(zhuǎn)發(fā)的多是官媒,網(wǎng)絡(luò)上還是贊許的聲音多過質(zhì)疑,網(wǎng)友們夸贊他的慈善作為時,也會有一小部分人將關(guān)注點放在新聞圖上他從未取下的婚戒。
他在工作中忙碌,卻也放心不下沈昱寧,開工儀式過后第二天,顧逢晟就趕了最早的一班飛機回到京平,十六個小時的飛行令人疲憊到了極點,可下了飛機第一件事,還是雷打不動先到蔣秦的醫(yī)院里看望沈昱寧。
這一個多月她也不好受,蔣秦一直在用系統(tǒng)脫敏療法控制病情,藥物治療和心理治療作為輔助,沈昱寧持續(xù)性的回避,治療最初還大鬧了一場。ptsd 影響最大的癥狀是逃避行為,逃避回憶和創(chuàng)傷有關(guān)的刺激物和環(huán)境,蔣秦了解她的病史,但對她的創(chuàng)傷過去一知半解,就算是聽說了,在治療開始前也要再重新了解,可再提及,她就要再受一次刺激,剛開始的幾天她幾乎歇斯底里,對達木贊的事閉口不提,顧逢晟束手無策時,還是徐衍來幫忙才能讓她開口講起那些過去。
沈昱寧的毅力勝于常人,潛伏期長至三年,也就給治療時增加了許多難度,幸而蔣秦是這個領(lǐng)域首屈一指的專家,潛心鉆研此病癥數(shù)十年,治療時因人而異,又將她的那些過去一一了解,為她單獨制定了跟從前截然不同的治療方案,一個月過去,總算有了些成效。
她已經(jīng)從最初的逃避逐漸正視那些過去,雖然在聽到特殊聲響時還是會下意識驚恐,但她已經(jīng)能心平氣和的同旁人講起在達木贊的過去。
晚上七點半,顧逢晟來醫(yī)院的時候她已經(jīng)吃過晚飯,正直起身子靠在床上看著面前電視。沈昱寧視力受損嚴重,現(xiàn)在已經(jīng)發(fā)展到不戴眼鏡就看不清任何事物了。
關(guān)門聲響起時,新聞聯(lián)播里正好在播送華清在非洲工程的新聞,主持人報道過后還連線了當?shù)氐鸟v外記者。她側(cè)頭看向他的身影,電視屏幕里跟眼前從上到下都穿著一致的男人正在鏡頭前接受采訪。
他不疾不徐,目光堅定,在身后嘈亂的喧囂中開口:“華清一直堅持,所有的對外援助都不附加任何條件,都是為了切實造福非洲人民,進而加強兩國的繁榮發(fā)展。”
她還想聽下去,下一秒,他已經(jīng)上前關(guān)掉了電視。
“怎么沒聽醫(yī)生的話?你現(xiàn)在的眼睛不能長時間盯著電子屏幕。”顧逢晟大步流星走到床邊坐下,伸出手替她摘了眼鏡,收好后放在枕旁。
他聲音又輕又緩,有點問罪又像在哄她,沈昱寧搭上他的手,看著此刻跟方才電視機里判若兩人的他,下意識彎了彎嘴角。
“我沒有不聽醫(yī)囑,是林則跟我說你這兩天很火,我這才找出來看一看。”她有心辯解,很快轉(zhuǎn)移了話題,湊到他跟前眨眨眼。
“顧總的采訪條理非常清晰,外交措辭也很嚴謹,你知道我剛才在想什么嗎?我在想你當年要是沒放棄會怎樣。”
沈昱寧逐漸明媚,唇邊上揚的弧度也愈發(fā)爽朗。
她拉起他的手在身前,眼眸亮著,“說不定也會跟我一樣,被分到非洲的某一個地方。”
這話大概是無心,也或許也只是一句若有若無的感慨,但他聽完,只是另有原有。
畢竟去的是達木贊,顧逢晟怕會影響到她所以才一進門就關(guān)了電視,放低聲音是思念過度,他不過離開兩天,卻覺得漫長至極,若是去了別的地方還好,偏偏是達木贊,那里的一切仿佛都有她的印記,他在那片土地上每走一步,想起她時也就更為炙熱濃烈。
想到這,他也顧不上自己還沒換過衣服,伸手環(huán)抱將她攬在胸前,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那我肯定會不如你,沒準還要被梁老師罵說他看錯了人。”
沈昱寧聽得入迷,額頭抵在他下巴處,她笑了笑,抬眼瞧他,“哪那么夸張?”
“我這說的可是真的,剛到達木贊的時候是大使館里的一個外交官來接的我們,他是使館里的三等秘書,姓白,應(yīng)該是你從前的同事,跟我說起你時滿臉都是驕傲。”
這件事不過是個小插曲,他卻記得認真,顧逢晟甚至默默想到,若真如此,說不定他真的不如沈昱寧。也正是因為見識過那里的兇險,才知道她那幾年何等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