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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昱寧無形之中察覺到很多變化,這次生病過后變了很多,就連寧茵對她也比從前好了很多。
出院后她回到靜海,顧逢晟拋下一切工作陪著她,雖是住在隔壁,可不免也太勤快了些,每日三餐都提早準備好,而且還有各種各樣的理由和借口賴在她家。
寧茵更是,按時按點的叫人送來補湯,甚至還讓阿姨親眼看著她喝完。
沈昱寧不習慣被當成病人,但也不好直接違背她這么多年來第一次關心自己的母親,所以每次的補湯都喝得盡數不剩,但到了顧逢晟這,就有點困難了。
她食量本來就不大,喝了湯便再也沒有胃口吃下他做的飯,可看著顧逢晟在她家空洞似的廚房里忙碌來去,她也沒辦法將他的辛苦熟視無睹。
處理完最后一個工作文件,沈昱寧慢悠悠走到餐桌前坐下。
顧逢晟做菜很有天分,她覺得至少比她強,從前從沒將他與這樣的事聯系在一起,如今看著顧逢晟系上圍裙在廚房里轉悠,心中多了點旁的感動。
有幾次短暫的瞬間,她在腦海里幻想了一下如果當年跟他結了婚會是什么樣子,他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細心照顧在她身旁,甚至不畏洗手作羹湯。
“怎么走神了?”
顧逢晟解開圍裙收納好,輕輕拉開椅子坐在她對面,對上她有些呆滯的視線,問:“是不是今天的菜不愛吃?”
他們分開了這么多年,只了解彼此的當年,對于如今和分開之后那些日子的兩人,渾然不知。顧逢晟為保穩妥,做的都是沈昱寧當年愛吃的口味,看著她低頭發呆了好一會兒,還以為她是變了口味。
“沒有。”
沈昱寧搖搖頭,為自己方才天馬行空的想象感到荒謬,看著顧逢晟的眼,她也不忍他辛苦半天還得不到個回應,于是拿起筷子夾了口離自己最近的鮮蘑菜心。
“我挺喜歡的,都是我喜歡吃的菜。”
她神情認真,這邊的顧逢晟也端起碗準備吃飯,兩人相顧無言,沈昱寧還是將自己的心里話說了出來。
“其實,你不用為我這樣的,我點外賣什么的也很方便,而且過兩天上班了就去食堂吃了,你在公司又那么多事,還要照顧我,這樣我有點過意不去。”
這番話有點別扭,但大體意思也是差不多的。
在沈昱寧眼中,從前他們兩個在感情里,她付出的總是要多一點,或許是性格原因,沈昱寧那時候敢愛敢恨,大方熱烈地追求自己所愛的。而顧逢晟性格內斂,幾乎很少主動向她表達,那時候年紀小哪里懂得感情路上的彎彎繞,她樂在其中,甚至覺得就是要這樣的感情才有意思。
以至于,如今顧逢晟稍稍對她付出她便覺得很難接受。
這會讓她生出一種強烈的錯覺,仿佛如今他們走到一起,是因為沈昱寧的特殊的病。
她自以為自己現在早已經脫胎換骨跟從前判若兩人,其實有些東西在骨子里,是很難改變的,就像她對顧逢晟的這些小心思,跟以前暗戀他時也沒什么不同。
“昱寧,可我想陪著你。”
即使什么都不做,只讓他看著她在身邊也好。
顧逢晟好不容易求得了她的原諒,兩人能相安無事的住在隔壁,他時不時還能在生活上照顧照顧他,對他而言,他已經沒有太多奢求了。
他們兩個錯過了太多年,如今在生活上能有這樣的細微相處已經很不容易了。相愛的人,總是在為對方多考慮一些。
“你吃不下的話就不要吃,如果不忙的話就在旁邊跟我說說話。”
他太了解沈昱寧了,了解她每個小動作和特殊的表情,飯一上桌她就輕輕皺了眉,即使是幾秒,顧逢晟也看到了。
女孩子食量總是小的,他做飯的時候沒考慮到這點,全是想著她愛不愛吃,自然也就多做了些,沈昱寧坐在對面,時不時跟他說一點有的沒的,顧逢晟食欲大開,那些菜幾乎全都進了他肚子里。
其實他不吃碳水已經很長時間,可看著她高興,自己也就高興了。
吃過飯,沈昱寧主動起身幫他收拾餐桌,卻被顧逢晟百般阻擾。
“你在我家忙了這么久,我理應收拾的。”
顧逢晟收好盤碗悉數放進洗碗機,回過頭來輕車熟路擦起桌子,看向她躍躍欲試的手,有些無奈地被她逗笑。
“你還真是一點沒變。”
他聲音格外柔和,暖色調的餐廳吊燈之下,將他的輪廓蒙上一層薄薄的光。沈昱寧視線向上,毫無阻礙地四目相對。
“以前我就說過,有我在,你可以一直躺在沙發上休息。”
他今天戴了副眼鏡,沈昱寧喜歡的款式。她無端想起,從前兩人不在一個年級,偶爾能見到也是在一些大的課堂上,有特別嘉賓來給演講諸如此類。有一次上課,他在講臺下幫梁老師放多媒體,階梯教室里大概有二百多人,女生偏多,沈昱寧坐在最后一排,聽著前排女生竊竊私語。
“哎,顧師兄真的長了一張好禁欲的臉啊,好想看他戴眼鏡,那種銀邊的,肯定好看死了。”
沈昱寧聽她們討論的入神,還真的在腦海里幻想了一下顧逢晟戴上眼鏡時的模樣。嘴角輕勾,看向臺前一本正經的顧逢晟,兩人視線相對,他也淺笑一下,惹得臺下女生再度混亂。
不過她知道,顧逢晟是對她笑的。
因為昨晚兩人一起在佟山別墅里學習到凌晨兩點,早晨回學校時沈昱寧在車上睡了一路,頭發都沒好好梳,胡亂扎了個馬尾,顧逢晟,大概是笑她此刻的“蓬頭垢面”
課上完后,她在人群中溜到前面被女生團團圍住的顧逢晟,書被一手拍到講臺上,沈昱寧笑嘻嘻的,在一眾叨擾的聲音中說:“顧師兄要去跟我吃早飯啦,我可排了四十天了,姐妹們注意一下先來后到。“
他被氣得不行,將自己手上剛合上筆蓋的鋼筆輕輕敲了她頭一下,還不忘跟大家解釋。
“你們別聽她胡說,我這師妹腦袋受過傷。”
那時候,年輕氣盛,顧逢晟的毒舌和幽默也都為他加過很多煙火氣。
沈昱寧怔愣了好一會兒,也不知怎的,就想起來這件事了。她看著如今金絲眼鏡下目光清澈的顧逢晟,意識逐漸恢復清醒。
夜晚很長,她卻覺得,兩人心中的距離前所未有地近。
也是這一晚,沈昱寧接到了傅醫生熬夜發給她的郵件,是一封有點長的信,最后還附上了她前天的檢查單。
傅顏給她下一步的治療建議,是她需要離開強度過大的工作,尤其是她如今的領域比較特殊,戰爭后遺癥最怕回想從前,即使已經回了國,不管怎么樣還都是會從日常工作中不受控制想到從前的創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