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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謙曄自然也懂,于是四兩撥千斤的回答問題,姿態隨和話語輕緩,頗有閑聊的意思,說到他的字,還刻意露出個不快的神情。
雖是玩笑話,但也半真半假。
他這一生都在被比較,從來都是落了下風的那個。而顧逢晟,不用站在天平的另一端,就可以輕而易舉讓對立者傾斜到底。
比如沈謙曄跟著外公練了二十幾年的書法,竟然還比不上“半路出家”的顧逢晟。也比如,他在自己的親妹妹眼中永遠也比不上那個已經死去的大哥。
顧逢晟笑笑,“那是外公抬舉我,我先走了,昱寧明天還有事,我先送她回家。”
沈昱寧被他的話提醒,也笑著跟沈謙曄說了個哥哥再見。然后,坐著顧逢晟的車,看他帶自己慢慢逃離這個地方。
“謝謝你。”
她看了看后視鏡里的背影,淡淡道。
顧逢晟倒不是真想要她這一句不咸不淡的謝,主要還是不忍心看她跟沈謙曄那么劍拔弩張的,怎么說都是親兄妹,不管是什么原因也不能把骨肉至親舍棄不顧。
他從小沒什么親人,也沒感受到過來自親人的陪伴和愛,對自己好的家人在顧逢晟這里,是稀缺物資。可沈昱寧從小眾星捧月,享受著來自親人豐盈的愛,她不該這樣冰冷。
“聽說寧阿姨在給沈謙曄物色聯姻對象。”顧逢晟裝作才知道,把這個消息講給沈昱寧聽。
“也正常,他都三十二了,我記得他比你大一歲。”她靠在座椅靠墊上,倒是真情實意的回答,“我媽那個人,什么都可以用利益得失去計算,婚姻這件事在她眼里是利益最大化的雙贏,肯定是要好好選一選。”
從小到大,他們見多了這樣的事,對包辦婚姻早已經見怪不怪了。就是唏噓,沈謙曄畢竟是個過慣了自由散漫日子的人,若讓他挑一個相同背景但沒有趣味的女人結婚,估計他不會從了心。
想到這,顧逢晟又想起那天方延在酒吧說的話。
他在疑慮顧逢晟能夠眼睜睜看著沈昱寧同別人聯姻而無動于衷,他那時候還沒有答案,但現在卻十分篤定。
那天在寺廟,寧茵已經給了個十足明確的答案。
沈昱寧去外面添香燈這一會兒,寧茵已經跟住持續完舊,走出禪房,看見顧逢晟站在一旁,顯然是在等她。
“你知道我上香的規矩吧,逢晟?”寧茵倒是沒意外,只是微微挑眉看他。
顧逢晟點頭,“當然知道,寧阿姨您不喜歡被打擾,每年都要清場,我是跟著昱寧的車來的,我想多見見她。”
他這話讓寧茵有些感觸,到底是兩個孩子,又念著對方放不下彼此,蹉跎了這許多年,也浪費了人生二十幾歲最美麗的幾年,以她的閱歷來看,為著旁的放棄自己是不值得。
可若是此生只有一次的感情,那便也值得赴湯蹈火。
“她現在不比從前,你們兩個也都不是小孩子了,對彼此之間,要仔仔細細的思量,別再因為過去而傷著對方。”
寧茵看了看他,說話這番話就轉身離開了。
也正是因為寧茵的這句話,顧逢晟才要考慮著,一點一滴都得在意,不能像從前那樣,可也正是因為如此,往前走的這步路,總是顯得束縛。
沈昱寧照例是回靜海,不過這次,顧逢晟沒有把車停在門口,而是直接將車開去了業主停車場內。
她看著他暢通無阻的將車停放在了專用停車位內,滿臉不可思議。而他只是飛快下了車走到她這邊替她開車門,笑容含蓄的看著她。
“你想問我為什么嗎?”
顧逢晟自問自答,“或許我有個秘密你不知道。”
沈昱寧覺得他有點發神經,拿好包后下了車,問他是什么秘密。
“我在這里也有一棟跟你差不多的房子,不對,嚴格來說,我應該是你的鄰居。”
“怎么樣,這算不算是一個秘密?”
他跟著她一起走進了電梯,期間,沈昱寧回頭看了他兩次,表情耐人尋味,似乎是有點生氣。
但最終,她也只是笑笑。
“挺好的,你可以每天步行上班了。”
沈昱寧只當他是一時興起,所以找了個離公司近的住處,也沒仔細想,這幾年靜海早就沒有已經出售的房源了,他的這棟房子,同她那棟是同時期購入的,只是她一直不知道。
直到沈昱寧發現電梯一直上升而顧逢晟始終不出去時,她才后知后覺,原來他是自己的對門。
怪不得她前幾天總能陸陸續續看見有人搬東西進去,原來都是顧逢晟的。
他背對著她去開門,想起什么,又轉過身看她。
“昱寧,我近期都會住在這里,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找我,門鎖的密碼是 860907,你記著點兒。”
那句密碼讓她差點慌了神兒,數字太熟悉,是她的生日。
顧逢晟若無其事關上門,她聽著聲音,猛然回神,進了屋脫下高跟鞋,坐在玄關衣帽間的沙發上,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換好睡衣后,她的第一件事是吃藥。
她從前的習慣是睡前背幾個西語單詞,所以會在書房待很久,如今,這個習慣顯然已經被替代了,而她的記憶,也時好時壞。
傅醫生讓她盡量少熬夜,也不要喝咖啡這類飲品,她今夜實在睡不著,于是跑到書房打開電腦,盯著屏幕想了快五分鐘,最后還是搜索了外院的官網。
過去兩個月,她演講的照片早已經被換下來了,只是往下翻一翻,還是能在論壇里找到她和顧逢晟的合影。
當初沒仔細看,現在她偷偷將那幾張保存到了電腦里。
打算找個機會去洗出來,跟書架上的照片擺在一起。
想到這,沈昱寧回過頭,看著書架上林林總總的相框,目光瞥到最邊上,彎唇笑了笑。
她說她早已經釋懷了,如今,是該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