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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她雙手交叉于胸前,語氣低了下來,“他算是我的指路明燈,如果當時沒有他,我恐怕也無法找回自己。”
傅顏依舊在觀察眼前這位的一舉一動,肢體動作要比語言更加誠實,哪怕是極其微小的動作。這位沈女士氣質實在斐然,即使是這樣普通的交談她也有種特別的氣勢,但談及這個鄰居,她內心應該是有些逃避的。
所以她很快轉移了話題,“您真的很優秀。”
沈昱寧卻笑了,“傅醫生,其實您不用刻意引導我說什么,只要對治療有幫助的,我都可以告訴你。”
沈昱寧完全知道,來這里是部里推薦的,所以醫生肯定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她的情況。她雖然是人生第一次來醫院的精神科,但也知道今天這位醫生過分耐心,左不過是顧著她的身份,所以才一直旁敲側擊的聊天。
傅顏驚訝之余也敬佩她的坦率,“那我們從你第一次做噩夢開始說起好嗎?”
“第一次噩夢……”
她重復著,有些無奈的感嘆一聲,“那是 2008 年的事了。”
從醫院走出來時,已經接近下午。
春日太陽略微有些灼眼,街道上車水馬龍,周遭路過的行人們也都行色匆匆,世間百態,醫院門口的路上能看見的要更多一點。
她許久沒感受到這樣喧囂熱鬧的人群,站在臺階下面,抬頭望望天,之后輕輕合上眼感受這久違的安定和平。
直到,一輛黑色老式奧迪停在自己面前。
來的人是她的秘書程宣,穿了一身黑色西服的年輕男人走下車,微微低頭到她跟前提醒:“沈司,外院那邊的活動快開始了。”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下午還要去母校外院參加一個外語比賽。最近頭腦實在是不太清楚,出了門什么都容易忘。
“不好意思程秘書,耽誤你時間了。”
沈昱寧抬手看表,距離活動開始已經只剩下不到半小時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趕到。
“不礙事,我給您買了點快餐,先上車吧。”程秘書拉開后車門,十分穩妥的開口。
她點點頭,徑直上了車。
寬敞的車后座,放著一份還熱著的漢堡和薯條。沈昱寧沒什么胃口,強撐著吃了幾口,又從包里翻出藥放在掌心,擰開礦泉水瓶將藥吞了下去。
不知道要吃多久,但她隱約覺得,這是個長期的對抗。
沈昱寧靠在座椅上,閉上眼默默想著,幸虧她今早出門時刻意搭配過,長度到小腿處的灰色風衣里面搭了一條黑色的正裝裙,參加今天這樣的場合剛剛好,也不至于顯得太過隨意。
到外院時,禮堂外面負責迎賓的學生們都站不住了。學校里的停車場難得的熱鬧起來,順著目光看過去一水的黑色豪車,車牌號更是不乏驚艷者。沈昱寧這輛公車算得上低調,只是車牌惹眼,不過剛駛進停車場,一旁門口的人們都看見了。
沈昱寧先下了車往禮堂那邊走,程秘書停車這一會兒,校領導們已經往她這邊走了。
“歡迎沈司長!”為首的校長歡迎著。
沈昱寧笑著同其握手,熱情的聊了幾句后跟著走進禮堂。
因她的身影出現,引起了一陣不小的轟動。有的學生坐在靠后的位置,硬是站起身瞧她,目不暇接的看著這位幾乎封神的人物。
沈昱寧在校長的帶領下坐到臺下第一排,笑著對后面學生們打招呼,坐下時,看見她右側座位上一位熟悉的面龐撞入視線里。
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矜貴規矩的坐一旁,金框眼鏡下的眼有些漠然,在一眾聒噪中淡然處之,絲毫不沾世俗。但那雙狹長清澈的眼在看到她時到底還是閃了閃。隨即,露出一個笑來。
他禮貌的點頭,像是在對一個陌生人打招呼的神情。
“好久不見啊,顧總。”
沈昱寧頓了頓,用周圍人幾乎都能聽見的聲音開口問候。她沒打算裝陌生人,既然上天給了他們兩個緊挨的座位,那她也沒必要裝模作樣的演戲。
“好久不見。”
顧逢晟回應一句,并未多說什么,只是默默移開視線。
將近十年未見,確實算得上是好久不見了。
“顧總和沈司是舊相識?那就太好了,看來這個座位安排的很合適。”校長很有眼色,以為他們兩個認識,自己還辦了件好事。
但下一秒,沈昱寧冷冷道:“不太熟。”
說話間,她已經坐下了。顧逢晟看著她此刻冷漠到極點的樣子,眼底逐漸暗淡。
她沒怎么變,就連對他的態度,都是數十年如一日的厭煩。
身后的學生們依舊熱鬧的很,直到校長上臺宣布開始,禮堂這才安靜下來。座無虛席的一層和二層,滿廳靜默,全都期待的看向臺前。
“現在,讓我們歡迎外交部非洲司副司長沈昱寧女士——致詞!”
掌聲雷鳴,沈昱寧起身鞠躬,在追光中緩緩走上臺。她站在發言臺上,先跟大家鄭重的打了個招呼。
“大家好,我是沈昱寧。”
下面的學生又沸騰起來。
她笑了笑,溫和敘述:“在來之前呢,江校長讓我跟大家講講駐外的事,我工作時間不長,到今年是第八年,有過很多國家的駐外經歷,最長是是在非洲,我在那里待了四年。”
臺下,顧逢晟目不轉睛,聚光燈照到站在紅色背景板前的沈昱寧,她這會脫了外套,及肩長發掖在耳后,正裝裙穿在身上又顯得她干練幾分。他沒由來的,想到十九歲的她。
那時他們組了個隊,在老校區的禮堂里為一場辯論賽彩排數十次。沈昱寧作為旁觀者,就坐在臺下認認真真看著他們幾個大男人吵作一團。梳了高馬尾的姑娘穿著她最喜歡的白色襯衫,笑容比花燦爛,眼里愛意清澈。
如今怎么看,好像也回不去了。
即使那張臉未變分毫,可她再也不會對他露出那樣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