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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秦陽易宅的單調荒蕪不同,此地的景致顯然要別致許多,后院墻沿的海棠花正是盛放之季,粉紫交映,嬌艷欲滴,襯得一旁提壺澆水的婦人愈發素凈淡雅。
似是聞見人來的聲響,她動作一頓,微微轉過頭來,日落前的余暉輕輕灑落于她的側臉,淡淡光華,依舊是數年前的柔美模樣,歲月并未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跡。
“繹兒,回來了?”云氏看見兒子走近身前,淺笑道。
蕭繹點了點頭,上前順手接過她手中的澆壺,繼續為另一邊的花兒灑水:“這些活兒交給下人做便可,娘身子不爽利,莫要過分操勞了。”
云氏瞧他臉上面無表情,語氣卻含了關切的責怪,不由得拍拍他的肩,輕柔道:“無礙,不過是小風寒罷了,哪用得著整日休息。娘在屋里悶得慌,便出來散散步,澆澆花,繹兒莫要擔心了?!?
蕭繹不語,算是默認了,而后又開口道:“可有請墨大夫看過?”
“他一早便過來請脈了。”云氏如實道,倒是有幾分過意不去,“這般小病痛,麻煩人家神醫日日來看,你啊你,當真是大材小用了?!?
她口中的墨大夫,正是當年救了燕山墜崖的蕭繹一命的墨無為。
昭武元年冬,他外出辦事遭遇大雪,正往前方小鎮趕時,意外發現一處雪地似有松動,尋常人大概無法覺察,目力極佳的他卻一眼捕捉到雪中的一片衣衫,懷疑有人被埋底下,讓隨行的影衛挖開一看,果然……男人被五花大綁仍在雪坑里,衣衫單薄,奄奄一息,凍得發紫的臉儼然是記憶中墨無為的模樣。
為免有詐,他立刻著人尋了一具尸體埋回原處,然后帶著昏迷不醒的墨無為迅速離開。
豈料這位神醫醒來后,竟是記憶全失,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清楚,更別提他出事前發生的一切了。
蕭繹無法丟下救命恩人不管,便秘密將他帶回易宅,讓他住了好一段時日。
幸運的是,墨無為雖忘了前事,不知是否因終年習醫,深已入骨,依舊保留了一身高超的醫術,并且表示愿意聽蕭繹差遣,為他所用,以報救命之恩。
蕭繹本是報恩,奈何被當成了恩人,但身邊能多一個這樣的人才,于他有百利而無一害,便頷首應了。
后來果真用上了。
蕭景登基后,母妃晉為云太妃,若無意外,蕭景必然會如上一世般軟禁她,母子團聚之日遙遙無期,他斷不能讓歷史重演。
而后墨無為為他出了一計——假死藥。
皇宮內安插了他的人,事情進行得十分順利,他瞞過所有人的耳目,將母妃從深宮里救了出來。
秦陽是先帝劃給他的封地,有何異動都過于顯眼,蕭繹便選擇了另一座已被他暗中控制的郡城郁南,置辦了宅子,將云氏安置在此處,并留下信得過的下人及伺候多年的崔老嬤嬤照料她。
“娘的身體要緊。”他淡淡地回了一句,看似有幾分固執。
云氏卻理解他是對上一世的經歷心有余悸,才會如此,笑著應了一聲:“怎么有空回來看娘,事情都忙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啦~
☆、【三十二】
蕭繹向來不將公事講予她,免得她多擔憂,將澆壺置于墻腳的木臺之上:“差不多了?!?
“那今晚是留在這里用飯?”云氏眉目一喜,但隨即又有幾分遺憾,“早知如此,娘便吩咐人做幾道你愛吃的菜了?!?
“無事,接下來幾日,我皆留于郁南城?!彼咴谀赣H身側,神色淡淡,“娘若有哪里想去,兒子便陪您去?!?
自蕭景登基后,三年來,他一直于秦陽與京城之間奔走,暗中摸索支持他的人,同時與云氏當家云德仁保持聯系。當然,為免泄露重要信息,他僅單獨與云德仁一人見面,故云氏尚在世一事,也只有這個為父的知曉。
雖遠離京城數年,蕭繹從未斷絕查探,對當今朝堂局勢可謂了若指掌。
當年瑜貴妃出事后,李家推波助瀾,腹背受敵的賀家便徹底沒落了。后來新帝登基,女兒成了皇太后,外孫坐上龍椅的左相李國棟更是一權獨大,權勢滔天,使得新提拔上來的年輕右相基本有名無實。
這可踩著蕭景的尾巴了。
鏟除異己,提拔新人,蕭景急欲培養自己的心腹,穩坐龍椅之心昭然若揭,豈容得下有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獨掌大權,作威作福,即便此人是他的親外祖父。
果然,某日夜里,李大人突然暴斃而亡,死因不明,皇上毫不吝嗇地追封了一大堆華而不實的名號后,不顧李太后反對,以李家子弟需服喪三年為由,將占據朝廷重要官職的李家人統統下撤,換上了不少新人。
其中自然有蕭繹早早設下的暗人,畢竟他據上一世的記憶知悉此事,已提前做了準備。
當然,根基是否穩當,更重要的是看軍隊的實力。
蕭景為了牢牢掌控兵權,將禁衛軍四軍的原將領來了番大洗牌,雷厲風行,眾臣頗有微詞而不敢言,生怕惹了這位小祖宗不快,無辜丟了烏紗帽。
然而,無論他如何謹慎防備,蕭繹篤定,禁衛軍最終只會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但此行兇險,他不愿告知于母親,唯有作伴數日,先安了她的心,以盡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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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御書房。
蕭景一踏入屋內,身側的徐公公便上前為他解下黑狐大氅,交至小太監手里,他旋身上座于御案后,由著隨后步入的楚長歌直直立于御案三尺外,待徐公公沏了茶后,才開口道:“賜座?!?
太監們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急促的腳步聲來去匆匆,很快便添了一把椅子。
“謝皇上。”
初春漸暖,楚長歌未披大氅,在外頭枯站甚久,到底是沾染了些許寒氣。
然彼時少年已于軍中歷練多年,成就如今赫赫有名的北軍將領,豈會懼怕些微寒意,他謝恩入座,背脊直挺,徐徐喝上了一口熱茶。
其他人皆退下去了,獨留徐公公于跟前斟茶。
“愛卿近來,對韓王有何聽聞嗎?”蕭景直截了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