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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浦親自取了酒瓶去一側(cè)的耳房溫酒,等待結(jié)果的過程中,殿內(nèi)安靜的只能聽到巧兒細微的啜泣聲。
殿外寒風(fēng)呼嘯,不過幾個呼吸后,外頭突然響起了煙火燃放的長嘯聲。
隨著煙火升空,隔著湯泉宮的殿門,隱約能看到天際炸開的七彩焰火,流螢四濺,絢爛如霞。
子正已到,宮中例行燃放煙火半個時辰。
除夕守歲,煙火驅(qū)邪,滿長安子民皆可一同賞鑒。
煙火燃時,新的一年,也便到了。
如今就是承安八年,元月初一。
外面煙火絢爛盛大,象征著新的一年來臨。不知是不是因為每逢這樣的時刻都會讓人格外感慨,沈霽情不自禁看向了陛下。
不多時,許是察覺到有視線停留,秦淵也看向了她。
兩兩對視間,許多話盡在不言中。
陛下和玉貴嬪情深義重,在場的所有嬪妃都瞧進了眼底,有人平靜,有人怨懟,有人復(fù)雜,情緒盡不相同。
片刻后,張浦將溫好的酒呈了上來。
太醫(yī)即刻飲入一口,再度深聞玉貴嬪的手帕,誰知這次不過三五個呼吸后,他的雙眼便開始迷離,渾身也燥熱起來。
早知藥效厲害,不曾想會如此霸道!
太醫(yī)根本不敢掉以輕心,立刻拿出藥箱中的一個瓷瓶放在鼻下深嗅喚回理智,又服用了清毒丹,片刻后,粗重的呼吸終于漸漸平緩下來。
他跪倒在陛下跟前,躬身道:“陛下,這暖酒遇香,藥效極強!”
證據(jù)確鑿,秦淵居高臨下看著宜德妃,冷聲道:“毒婦,還不跪下!”
“陛下明鑒,臣妾不知啊!”宜德妃心中慌亂,驚慌失措地哭著跪到了殿內(nèi),不禁淚如雨下,“臣妾真的不知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今日除夕佳節(jié),臣妾只是讓巧兒來給侍衛(wèi)們賞酒罷了,從未有過別的心思。”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臣妾真的不滿玉貴嬪,打算今日動手,可臣妾又怎么知道玉貴嬪今日何時會起身離開兩儀殿,離開后會去哪兒,又如何操控得了玉貴嬪的行蹤呢?這酒本是宮中常用的御酒,干干靜靜并無一物,便是從前皇后娘娘也常常撫恤不能回家過年的侍衛(wèi),難道只因臣妾恪盡職守,賞賜了侍衛(wèi)們酒,就能認定是臣妾要害了玉貴嬪嗎……”
班玉雅掃了她一眼,不輕不重道:“宜德妃也不必說得自己這么委屈可憐。”
“皇后娘娘孕中不適,玉姐姐勞心勞力,平時最愛去梅林散心,這是宮中人盡皆知的事。若是德妃娘娘真的意圖對姐姐不利,只需稍稍
打聽,就能知道姐姐會去哪里。”
“這異香和御酒,分開皆無害無毒,合則生效。德妃恐怕是早就知道這一點,這才等著姐姐出去了,就立刻派人前去給離梅林最近的侍衛(wèi)所賞酒。宮中飲酒本就是私下所為,侍衛(wèi)們也會選擇僻靜之所,湯泉宮最近,便剛好被路過的姐姐聽到。玉姐姐協(xié)理后宮,聽到異響必不會坐視不理,這時候一旦有任何一個侍衛(wèi)上前請罪,媚毒生效,便自然而然地達到了你想要的效果。”
“姐姐一旦出事,穢亂后宮這樣的大罪陛下定是雷霆萬鈞,就算事后查出不對勁,姐姐也一定會失寵。待姐姐失寵了,宮權(quán)落到德妃手里,陛下震怒不愿再管,無憑無據(jù)只好不了了之。可惜現(xiàn)在姐姐好好的,反而是德妃身邊的巧兒遭了殃,這是德妃千算萬算中沒想到的。”
“德妃娘娘,不知妾身的猜測,可對了八九分嗎?”
計劃被全盤猜中,宜德妃驚慌得渾身劇顫,抖如篩糠,不住地痛哭道:“胡說……你胡說八道!陛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臣妾不過后宮一節(jié)女流,如何算無遺策,如何有這樣周密的計劃?且不說臣妾只是讓巧兒去送了酒,便是這異香,臣妾也毫不知情啊!”
“臣妾侍奉陛下十年,一直謹小慎微,安分守己,自問不曾得罪任何人。臣妾實在不知夷美人為何會編造出這樣一套說辭針對臣妾,可臣妾所言句句屬實,還請陛下還臣妾一個清白!”
她邊哭邊叩首,額頭上都因用力磕出了殷紅的血跡,看著貞烈極了,好不可憐。
沈霽看著她的模樣,神色有些許的復(fù)雜,像是可恨,又像是可悲:“德妃姐姐,我原也敬過你,憐過你在林氏手下度日如年,十分可憐。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算計到我頭上。難道你真的以為,你對我做過的那些事無人知曉嗎?”
“哪怕你再善于狡辯,巧舌如簧,你也無法解釋為何我前腳剛到湯泉宮,后腳巧兒便去賞賜了湯泉宮附近下值侍衛(wèi)暖酒,賞賜后還特意藏在廊柱后面不走,這才引火上身。你一貫十分縝密,我猜,是打算讓巧兒做為人證,目睹我被侍衛(wèi)欺凌吧?”
宜德妃紅著眼死死看著她,卻咬死不認:“本宮沒做過的事,你們自然怎么編排都可以!”
垂死掙扎,無濟于事。
沈霽淡淡看著她,平靜道:“宮外進入后宮之物皆有登冊記載,異香濃郁,必會引門口侍衛(wèi)開盒查看。只要查查宜德妃曾收到過宮外什么物件,瞧瞧有沒有香料,一看便知。”
“這異香古怪,藥效霸道,非長安所有。尋著蛛絲馬跡,從哪兒來的,定能水落石出。”
折騰一夜,秦淵的耐心早已耗盡。
對這個女人,他早就厭惡至極,只是礙于二皇子年幼才勉強留她一命,誰知她始終不知悔改。
如此心狠手辣,心思惡毒之人,只會在后宮興風(fēng)作浪,擾得雞犬不寧,如今竟還敢把手伸到了沈霽身上。
幸好沈霽不曾受害,幸運躲過一劫,若非如此,他定要將她千刀萬剮。
秦淵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冷聲道:“天色已晚,將宜德妃和宮女巧兒關(guān)入碧霄宮嚴密看守,任何人不得進出,待明日賬目查過,再悉數(shù)論罪。”
“張浦,你親自去將二皇子接出來,送到長壽宮交給太后撫養(yǎng)。”
“至于侍衛(wèi)劉凌志——穢亂后宮乃大罪,念你是遭人陷害,朕且饒你一命。即日起貶為庶人,發(fā)出宮外,永生不得入仕。”
將戎兒……從她身邊帶走?
宜德妃本還在絞盡腦汁的想法子為自己脫罪,可陛下命令一下,她的腦子霎時一片空白。
戎兒絕對不能從她身邊被搶去……
誰都不行!
她這輩子最重要的就是她的兒子,戎兒是她全部的心血。只有戎兒在身邊,她們母子才能有將來,若孩子沒了,她就什么都沒有了!
戎兒要被帶走,眼下她什么罪名也顧不得了,急忙跪著撲到陛下腳邊去,哭得肝腸寸斷,不住哀求:“陛下!求求您不要將戎兒從臣妾身邊帶走,他年紀尚小,今年不過四五歲,離不得臣妾!求您網(wǎng)開一面,留戎兒在身邊身邊親自撫養(yǎng)吧!”
虛情假意的嘴臉,總讓他想起林氏死前敘述的一樁樁,一件件。秦淵心中一陣嫌惡,抬腳將她踢開:“你若真心疼愛戎兒,又怎會做出這么多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