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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71. 071 敲打
一說起銀兩, 劉才人志得意滿折梅花的笑意才淡了幾分。
她左右瞧瞧無人,這才皺起眉說:“你著什么急啊, 我說了會在陛下跟前提攜你自然就是會的, 又沒說是什么時候,何況那銀兩可是你贈與我的,別說的好像是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交易一般。”
這件事安充衣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暗示了, 可回回劉才人要么打馬虎眼兒,要么就說不急,擺明了是拿錢不辦事, 故意在戲耍她。
她知道劉才人自從得寵后時常來梅林,今日便打定了主意來梅林同她對峙的, 果不其然讓她逮住了,前幾次都不撕破臉就算了,但是今日, 她們倆必須得把話說明白了!
安充衣冷笑了一聲:“你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何時才準備在陛下跟前提攜我?我方才也說了,當初陛下寵我的時候, 你日日巴結(jié)我,走到哪兒跟到哪兒,我也沒少在陛下跟前提你, 你如今得意了,于情于理該拉我一把!如今倒好, 你翻臉不認人,還這般戲弄我,真以為我不非你不可嗎?”
這話說的難聽,劉才人的臉也白了一瞬, 但轉(zhuǎn)念一想,如今重新得了陛下寵愛的人是她又不是安充衣,她就算氣急敗壞又怎么樣,再生氣,現(xiàn)在還不是比她位份低。
劉才人轉(zhuǎn)頭過去,皮笑肉不笑的:“你還有臉提起當初?當初我們好歹是同在東苑的情誼,又日日在一處,你攀上林貴妃的高枝得寵了日日得意,可陛下回回來了你都攆我走,你說什么在陛下跟前提起我,你覺得我會信?我如今這般待你,還不是因為你從前就是這般待我的。”
說罷,她冷笑了一聲,將手里帶雪的梅枝折下來捏在手里:“再說了,你失寵是因為御前失儀,又蓄意陷害玉婉儀,你怎么知道陛下現(xiàn)在瞧見你不會想起來那日,反而更厭棄了你。玉婉儀如今得寵,如日中天,我若替你說話,陛下一個牽連,憑我這點恩寵,我還容易起身嗎?”
安充衣本以為自己沉寂失寵了這么久,這時候也能重新開始了,不曾想一個污點,竟是要被人拿捏一輩子,次次戳人脊梁骨,這件事,分明就是常貴人和玉婉儀蓄意陷害的!
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牙道:“這件事已經(jīng)過去了一年多,陛下事忙,若是無人刻意提起,陛下怎么可能記得!如今戚氏已死,陸氏當初懷著身子的人都能突然下了冷宮,可見宮里的日子有多難過,我失寵后內(nèi)侍省的人看人下菜,靠母家接濟才能過得勉強體面。”
“而且林貴妃也早就已經(jīng)放棄了我,這段日子以來,我早就看明白了,人人都靠不住。若咱們還不團結(jié)一致,日后的日子又怎么過!你這樣替玉婉儀說話,她可曾正眼瞧過你嗎!?同樣都是五年入宮的選侍,她一個平民,爬到所有人頭上,你我好歹官家出身,你別說得畢恭畢敬似的!”
劉才人看著安充衣義憤填膺,不禁笑了聲:“喲,安充衣這段日子看起來是精進了不少,說起話來也一套一套的,可在宮里這么長時間,我也早就看明白了,出身固然要緊,可陛下的寵愛更要緊。”
“你瞧瞧如今宮里的局勢,嬪妃四十余人,有名有姓的就那么幾個,咱們這一批的人里,得寵搬出來的也就不到一半,除了沒了的去冷宮了的,現(xiàn)在得寵的不都是平民出身,你如今是正八品充衣,那季寶林和夷寶林可都是從七品了,不一樣爬到你頭上!再者,你攀扯玉婉儀又做什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門心思覺得玉婉儀和常貴人害你失寵,心里早就不滿,自然不會畢恭畢敬,我可跟你不一樣。識時務(wù)者為俊杰,玉婉儀能走到咱們前頭,自然有她的本事,你可別以為我跟你當初似的那么蠢。”
安充衣不成想劉才人現(xiàn)在心里是這樣想她的,不禁羞憤交加,怒道:“你這樣說她的好話,也不見得她能聽見!好啊,你既然不愿意幫我,要和我劃清界限,我倒是不信了,憑我自己就得不了寵!”
沈霽在梅林中央聽著她們二人對話,倒是有意思,不曾想,她還能聽見自己的名號。
入宮轉(zhuǎn)眼快兩年了,經(jīng)歷風波低谷,也經(jīng)歷榮華輝煌,如今再從旁人嘴里聽到從前的事,頗有種恍然隔夢的感覺。
安充衣當初在林貴妃手下,也曾經(jīng)有過一小段得意的日子,可得意忘形,欺辱了玉雅,也磋磨常貴人,這才作繭自縛失了寵。
從前只覺得劉才人跟在安充衣手下不起眼,如今聽她說話,也算是半個明白人。
在宮里沉寂快兩年,能悟出許多道理,也沉下心思給自己尋到出路的人,不算平庸。
沈霽給霜惢使了個眼色,霜惢這便給輦夫們打著手勢,讓他們起身到劉才人和安充衣跟前去。
踩雪的聲響由遠及近,安充衣和劉才人聽到有人來了,急忙止了話題轉(zhuǎn)身過來,一見正是剛剛話里提到的玉婉儀,安充衣的神色不免有些心虛。
此時大雪已停,如火似霞的紅梅被潔白雪層覆蓋,日光下,雪花閃著時有時無的熠熠碎星,如一片瑰麗的冰雪琉璃世界。
沈霽一身金貴的華服,就這么高高坐在步輦上,嬌慵地支著頭,她雪頸如天鵝,一張清媚絕色的芙蓉面好整以暇地看過來:“今日倒是巧了,在梅林瞧見劉才人和安充衣。”
“今日雪停,本嬪想著梅花開的正好來看看,你們也是?”
劉才人和安充衣即刻頷首向沈霽行禮,齊聲道:“妾身給玉婉儀請安。”
意料之中的免禮不曾聽到,下意識想起身的安充衣和劉才人不得已繼續(xù)維持這樣的動作。
安充衣猜到沈霽也許是聽到了她們的對話,這才故意刁難,她心里對沈霽本就有怨,此番對上,又見沈霽這樣華貴得意,心里更是不滿。
沈霽將她們的神色一一看在眼里,眉眼帶著淡淡的笑,并不挑明。
其實這請安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沈霽知道方才安充衣和劉才人之間說了什么,也知道安充衣這段日子以來并未真心思過,而是心懷怨懟所以才有心刁難一番。
有些人遇到什么挫折低谷都只會覺得是旁人對不住自己,從來不去想自己做錯了什么,而有的人則會反思己過,更上一層樓。
安充衣顯然是前者。
她當初剛得寵愛就敢偷偷欺負玉雅,給常貴人臉色看,后來重陽宴上又收買太監(jiān)對她的椅子動手腳,過去一年多了,她竟還是不思過錯,滿心都以為是旁人害她。
這樣的人,就算對她好也不會感化了她,心里頭指不定怎么編排,若是得勢更不得了。
既然如此,沈霽何須給她好臉,自然能磋磨就磋磨,也算為自己出氣了。
行禮屈膝的動作僵持著最是難受,沈霽就這么捏著錦帕擦擦袖上薄霜的功夫,安充衣的身子就已經(jīng)晃了兩晃。
霜惢看在眼里,也猜到主子的意思,便客客氣氣地上前笑了聲,說道:“安充衣這是怎么了,怎么一和主子請安便東搖西晃的,成什么樣子。”
“如今還是給我們主子請安,失了規(guī)矩也不打緊,可若是給太后和陛下請安時這幅樣子,那可就是御前失儀——的罪過了。”
霜惢刻意將御前失儀四個字咬得重了些,意在提醒她當初那件闔宮丟人的事,果然看見安充衣的臉色更白了幾分。
她上前將安充衣的胳膊抬高,身子扶正:“這樣才對,安小主既然給我家主子行禮不當,那便好好端正一番,也算是賠不是了。”
說罷,她轉(zhuǎn)而將劉才人扶起來:“劉才人快快請起,不必拘禮了。”
劉才人品出玉婉儀的用意,瞥一眼安充衣,這才笑著再度向沈霽屈膝福身來示好。
方才她那一番話定是無意中被玉婉儀聽見了,也算誤打誤撞賣了個她的好,如今宮里玉婉儀寵極一時,跟她走得近些,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
安充衣眼看著劉才人被霜惢親自扶起來,而自己卻受人□□,不禁心里愈發(fā)悲憤。
沒有靠山?jīng)]有寵愛的日子在這宮里的多么難熬,從前她是才人,劉氏和玉婉儀都不如她,如今統(tǒng)統(tǒng)都越過了她去!
她一定會重新得寵,讓她們都付出代價!
冰天雪地里,霜惢又挑揀四地讓安充衣拘禮了約莫兩刻鐘才讓她起身,一起身,她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只剩下沈霽和劉才人。
劉才人福身說道:“安氏不懂規(guī)矩沖撞了玉婉儀,還請玉婉儀寬恕,免得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