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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州降雨,三皇子是禍星的流言不攻自破,可讓秦淵發(fā)怒的是,除了眼前的段星玄,司天監(jiān)大大小小觀星師近三十人,竟都跟司天監(jiān)長著同一條舌頭!
先帝在位時看重司天監(jiān),一直讓他掌管此部,對他頗為信任,秦淵登基后,司天監(jiān)一直不曾有過什么惹眼的大事,那便是天下太平之兆,因此所有人都對司天監(jiān)的話十分信任和禮遇。
不曾想,時日久了,便連觀星師都能腐朽至此!
秦淵看向段星玄,沉聲問道:“你便是司天監(jiān)理最后一個上匯天象之人?”
段星玄不卑不亢,拱手道:“微臣正是。”
其實在他之前的觀星師所有觀測結(jié)果都是暗中匯報給陛下聽的,但他在司天監(jiān)不合群,頗受排擠,如今便被擠到了最后一個,許是最后一個終于要到對天象蓋棺定論,大告天下的時候了,所以段星玄才被通知來大朝會。
如此甚好。
“微臣師從太一仙人,自幼觀天象,推理法,學(xué)八卦,師尊仙去后,因心懷抱負才入長安司天監(jiān),然懷才不遇,今日還是第一次面圣?!?
事關(guān)星象,宣政殿頓時安靜下來。
秦淵牢牢地盯著他,一字一句道:“既是出師有名,想必有真才實學(xué)。你昨夜觀星,星象如何?”
段星玄嘴角噙著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自信道:“民間觀星多是肉眼,雖以師尊教導(dǎo)之法能看出六七分,可若看細節(jié),卻是要借助司天監(jiān)內(nèi)的渾天儀和天下唯一一個聚星儀,方能看得分明?!?
“微臣敢問傳訊人一個問題,宿州第一日降雨是何時。”
傳訊人只消一想,拱手道:“啟稟陛下,宿州第一次降雨,是五月十三傍晚,起初淅淅瀝瀝,而后便是大雨傾盆?!?
“那便是了?!倍涡切槿髓铗?,恃才傲物,最厭惡官場上的銅臭氣,只可惜入長安三年,一直被司天監(jiān)打壓,從未讓他接觸過聚星儀,昨夜終于輪到他,誰也不知他心中有多暢快。
那司天監(jiān)老朽早就該退位了。
段星玄看向陛下,高聲道:“三皇子出生那日,正是五月十三夜?!?
“三皇子命格大貴,一出生自帶祥瑞,便是命定的貴子,且出身皇室,日后——”
段星玄頓了頓,才續(xù)說道:“日后定有一番作為,是陛下左膀右臂?!?
“幾個月前,微臣夜觀星象,也看出不妙,然是否災(zāi)星還朦朧不清,因此司天監(jiān)所言并非都是虛言。且時光推移,子星紅光漸盛,帝星正北群星黯淡,是大災(zāi)象,彼此聯(lián)系,也難免讓人以為是禍星大亮沖撞國運,這才致使宿州災(zāi)害連日不退??蛇@只是表面,更深一層,司天監(jiān)沒有看出來。”
段星玄挑眉譏笑:“除非連續(xù)觀察記錄,再借助八卦細細推衍,其中奧妙不得顯現(xiàn)。”
“司天監(jiān)掌管司天監(jiān)數(shù)十年,德高望重,自負資歷深久,要司天監(jiān)人人仰望而不得悖逆,除了他,任何人不得使用聚星儀,且時常不在司天監(jiān),每每回來身上的脂粉味連微臣這等微末之人都能聞見,既壓了年輕人不得精進觀星術(shù),心思又不在星象上,如此之人,又怎么會整夜觀察,看出里頭隱藏的奧秘。”
“子星起初微紅,出生那日紅光最盛,而昨夜微臣再觀,已成紫光微亮。三皇子承大災(zāi)出生,來時攜風(fēng)帶雨,遇水化龍,此為紫氣東來,是大吉兆,三皇子命里不凡,是——將相之才。”
“且宿州干旱是命定之災(zāi),然災(zāi)后便是新生,經(jīng)此一事,宿州必會繁榮昌盛,更上一層樓?!?
段星玄一番話說得秦淵龍顏大悅,熱血沸騰。
朝臣躬身拜下:“臣等恭賀陛下,喜得麟兒!”
秦淵難掩欣喜,若他若言為真,那沈霽便給他生了一個百年難遇的好兒子!
這司天監(jiān)昏庸無能,先帝駕崩區(qū)區(qū)六年,便沉迷花紅柳綠,肆意怠慢,更是拿著皇嗣和國運糊弄,實在該死!
當(dāng)初先帝與他山野中相逢,知他無兒無女,引為長安第一觀星師,多少人敬仰,如今天下大定,竟也成了這般庸碌這人。
秦淵沉聲道:“來人,將司天監(jiān)從刑部大牢提出來,朕要當(dāng)眾發(fā)落了他!”
不多時,司天監(jiān)顫巍巍地被人帶去殿中,神情軟弱惶恐,哪還有從前仙風(fēng)道骨的樣子。
他固然在大牢里吃了苦頭,可但凡有骨氣的清流,便是被冤下獄亦是鐵骨錚錚。
長安昌盛繁華,紙醉金迷,司天監(jiān)受萬人敬仰,日日沉迷于情樂,早就忘了本心了。
陛下面容肅穆,司天監(jiān)自知不妙,為求活命,忙叩首道:“陛下恕罪!臣自知老眼昏花,觀星術(shù)有所退步,但還請陛下念在臣侍奉先帝多年的份上,饒臣一命吧!”
秦淵看著他的模樣,沉聲道:“你剛從大牢出來,如何便知道是自己老眼昏花,觀星術(shù)有所退步 。朕記得你在大牢中,可是咬死不認,說自己一心為國著想,沒有半句虛言,既如此,便是你自知話里有假,為了活命才詭言狡辯!”
“你若說出實情,朕可免去你刑罰之苦,若不說實情,待你的底細被查的一干二凈,朕自會依法處置你而不偏私分毫。”
司天監(jiān)跟著先帝榮華一生,還從未想過會有今日,一時驚得額上不住冒冷汗,猶豫了好一會兒,可孰輕孰重,始終還是自己的命要緊啊。
當(dāng)初那天象一開始,其實根本就沒有福禍相形,而是只有禍象,沒有福象。
那所謂福相是陸氏派人給了他一大筆銀子,又恩威并施,說不這么辦,陸大人就會將他在怡紅樓奸/污清倌致死的丑聞上表陛下彈劾他。
陸大人雖只是正五品上的官職,可位列御史中丞,主掌糾察百寮,監(jiān)察執(zhí)法,有彈劾百官的權(quán)利,權(quán)勢頗高。
雖品級不高,可實在位高權(quán)重,若是被陸氏盯上了,那他這些事就瞞不住了,一旦被聯(lián)名彈劾,那他恐怕官職不保,因此星象所言,也是他添油加醋了一番告訴陛下的。
所以一開始在禍星上添了福禍相形,模糊不清,也是為了給陸才人的孩子添一個福相。
誰知后來禍星紅光大盛,他本還在猶豫要不要告訴陛下,消息卻不知怎么又傳到了陸大人耳朵里,逼著他將實情告知。
他思來想去,覺得這天象本就是如此,便是如實相告也無妨,誰知道沒有這么簡單,居然是置死地而后生的大貴之相。
一處錯便是處處錯,他如今后悔也來不及了!
若是不說,那便是死路一條,陸氏死活又于他何干。
司天監(jiān)忙跪下叩首,沾血的胡須隨著動作磕在地上:“陛下恕罪!臣都說!”
“星象之事確乎是臣疏忽,不曾細細觀察才惹出這樣禍端,但從一開始,臣也是被人脅迫才如此情急將此事告知于您的陛下!”
“兩個月前,臣所言福禍相形中的福相,是陸大人威逼臣添上去的,意圖為陸才人腹中的孩子添一分吉祥而爭寵,其實并無此事,而后續(xù)臣發(fā)覺紅光大盛,禍星撞國運,臣雖覺得不妥,卻還在斟酌,不知該如何上表,也是陸大人說此事事關(guān)國運不可怠慢,讓臣及時上告天知。加之臣觀星不清,這才惹出許多禍端,險些冤了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