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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玉雅已經半個月不見熟悉之人了,這會兒見筠雪絮絮叨叨的交代她一些事,知道這都是姐姐的叮囑,冰涼一片的心也暖了幾分,她推一推身前已經涼了大半的碗,溫聲提醒說:“我這兒也有,只是還沒用。”
筠雪一轉頭,看見桌上果然有個盛了個湯圓的碗,眨眨眼怔住了。
她一看玉荷堂凄涼破敗,還以為班小主定是吃的喝的都短缺,如今仔細一看,她衣衫雖臟了些,卻還算整潔,桌面上也放著一菜一飯,并一碗湯圓。
分明連侍奉的人都走了,這里頭已經臟的不成樣子,怎么倒衣食無憂呢?
但她沒細想,只是破涕為笑道:“小主有吃有喝便好,奴婢也放心不少,這些您都好好收著吧。”
班玉雅點點頭,沒跟她多說什么,溫聲道:“姐姐今日胎氣如何?可好些了嗎?”
筠雪笑一笑,說:“小主養了半個月,這幾日終于大好,也能下床走動了,只是霜惢為了救小主至今傷重,小主這段日子門都不曾出。”
說著,她又有些氣悶:“如今小主養胎,您又被人陷害,現在宮里頭,就陸才人和季更衣最得寵了,那陸才人今日還跋扈呢。”
班玉雅抬起頭看她,神色未改:“陸才人一直不如姐姐,這回有孕,難免得意些。”
“您說的正是,”筠雪將包袱整理好,福福身說,“奴婢不能在此處久留,還請小主保重自己,奴婢會想法子再來的。”
“陛下責令我禁足個月,這時候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我,也有人想趁機除了我,你只管照顧好姐姐,不用管我,我自然會照顧好我自己的。”
筠雪有些意外地看過去,開口欲說:“可是——”
班玉雅只是淡淡一笑:“放心。”
話說到這份上,筠雪便是再疑惑也不好說下去了,只好屈服行禮道:“是,奴婢會逐句告訴小主的。”
門被推開一道縫隙,筠雪趁著昏暗的宮道溜出去,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班玉雅站在門前看著她從拱門離開的方向,方才還溫和的神色再度漸漸冷淡下來,看著前方一片孤冷的虛無出神。
不知過了多久,自拱門后走出一個低著頭,瑟瑟縮縮的宮女,不知和門口那兩個侍衛說了什么,竟直接走了進來。
她淡淡開口:“站住,抬起頭。”
那宮女頓住腳步,怔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
待看人她的臉,班玉雅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來:“怎么是你?”
那人眼里有幾分心虛躲閃,更多的懦弱恐懼,看著班玉雅,顫著聲音說:“奴婢……是被撥來侍奉小主的……”
玉荷堂如今形同冷宮,這個時候被撥來的宮女,定是受盡旁人唾棄的喪家之犬,若非如此,也不會來伺候她。
班玉雅看著她再也不復從前風光的臉蛋,一步步走下去,捏起她的下巴,直勾勾地睨著她:“秋斐,你從前跟著戚貴人的時候何等威風,怎么戚貴人死后,你就混成了這幅模樣?”
第60章 60. 060 秘密
戚貴人死了半年, 秋斐的日子就難過了半年。
自從醉云館被封,她從醉云館被遣回掖庭重受分配,不知是不是因為從前戚貴人囂張跋扈惹人嫌, 連帶著她也不被人待見, 這段日子以來,不論秋斐去何處做活都受人冷眼,日子過的頗為凄苦。
她是戚貴人的陪嫁丫頭,沒了戚氏做靠山,身份地位一落千丈, 也不知道是究竟經歷了什么,她這樣一個從前眼角眉梢都寫著得意的人,如今竟然恐懼畏縮,膽小如鼠, 在好好的元宵節被分配到了玉荷堂來伺候。
世事難料,實在是好笑了些。
班玉雅捏著秋斐的臉饒有趣味的看了好一會兒,好似在這樣卑微的境地相見格外讓她覺得有意思。
在宮里被磋磨的久了, 秋斐早就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她自知卑賤,躲躲閃閃不敢看班玉雅的眼睛。
可她也覺得奇怪,從前明明最是軟弱可欺的班采女, 任誰都能踩上一腳的人, 現在分明降位又禁足, 卻讓她膽戰心驚。
她顫巍巍地求饒:“奴婢卑賤之人, 恐臟了小主的手,還請小主憐惜自己……”
聽她說這樣的話,班玉雅倏地笑了:“你睜開眼好好看看玉荷堂,仿佛和憐惜自己不沾邊呢。”
“說起來, 你如今在我手下也是巧了,我可到現在都沒忘記你和戚貴人從前是怎么欺辱我的。可惜了戚貴人死的早,就剩你這么一個下賤坯子,我可得好好想想怎么收拾你才好呢。”
聞言,秋斐頓時嚇壞了,她急忙仰首搖頭:“小主,您如今身陷囹圄,身邊也沒有侍奉您的人,您就留下奴婢好好伺候您吧,奴婢一定會將功補過,彌補從前的過失的!”
“沒有你我不一樣好好的活著嗎?”班玉雅笑了笑,面上仍是清麗柔弱的模樣,“到這地步了,有沒有你都一樣,何況玉荷堂如今已經這般模樣,處處都黑布隆冬的,要是你打水的時候一不小心掉進井里淹死了,也無人會在意,你說是不是?就算有心人要攀扯到我頭上,那我死了也不要緊,反正活著也沒什么趣味。”
秋斐睜大了眼睛,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咚咚咚”磕得極響:“還請小主饒了奴婢一命吧!奴婢賤命不值錢,但還求讓奴婢當牛做馬伺候您,也能讓您禁足結束之前過得舒服些!奴婢知道您一定是被人冤枉的,總有一日沉冤得雪,奴婢愿意盡心伺候您!”
她跪在自己身前不起來,班玉雅看著秋斐的模樣,笑著問:“你怎么知道我是冤枉的?大年初一那日的事雖闔宮傳的沸沸揚揚,可憑你又瞧不見當初的景象。”
聽到這話,秋斐怯怯抬起頭,小心翼翼看了眼周遭無人,那侍衛們應當也聽不見自己說話,才哭著說:“奴婢知道林貴妃不簡單,她定是使了陰謀詭計!”
區區一個微末宮女,林貴妃不可能跟她這樣的小角色起過節,那她怎么知道林貴妃的事?
班玉雅更加有興致了,一根冰涼手指抬起她下巴:“你都知道些什么,說來聽聽。”
秋斐自知這件事是她心底最大的秘密,一旦說出去,極有可能為自己招來殺人之禍,可誰知眼前的女人現在大變臉,像是瘋了一般,眼下為了保命,讓自己有價值,她也不得不如實說出。
“從前奴婢是跟在戚貴人身邊的貼身宮女,一直貼身侍奉,所以戚貴人事事奴婢都清楚些。您可還記得戚貴人之死嗎?戚貴人被人活活捂死在夜間床榻之上,最后只處死了兩個宮人,什么都查不出來,可戚貴人就算再跋扈,宮人謀殺主子是殺頭的大罪,她們又怎么敢,還不是受人指使嗎?”
她仰起頭定定地看著班玉雅說著:“奴婢曾經見過殺害戚貴人的宮女和林貴妃身邊的柊梅深夜談話,所以這件事定然是林貴妃做的無疑。”
當日那件事險些牽連了玉姐姐背黑鍋,但當日調查不出什么,陛下只好定了宮人的罪,雖說宮里人人都知道戚貴人蹊蹺,但那時候畢竟沒一個人站出來說出線索,也就不了了之了。
班玉雅蹲下來看著她:“你是戚貴人的陪嫁,當初你明明知道這件事有異,怎么不去揭發她?還是說,你貪生怕死,只想自己活命呢?若是這樣,你又拿什么對我效忠。”
秋斐急忙伏在地上說:“小主明鑒,奴婢從小跟著戚貴人,自小人人捧著,入宮后也一直得意,奴婢從未想過會這樣家世顯赫不可一世的小主,會突然有一天就那樣悄無聲息地死在自己的寢宮里,奴婢真的嚇壞了!”
“何況那日情形,就算是奴婢說出了林貴妃,可沒有證據,又有誰會相信奴婢說的話,不僅抓不到幕后真兇,還會平白惹了林貴妃厭惡,奴婢恐怕也會小命不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