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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貴妃的眼淚緩緩落下,無法相信般,抬眸看過去:“陛下,您甚至不問問發生了何事,就只認定是臣妾錯了嗎?”
“臣妾是性子嬌縱跋扈了些,可從來也不會無緣無故便懲處誰,玉貴人是有孕在身,妾身也不曾想要傷她的孩子,是玉貴人出言不遜在先,也是玉貴人提出不合理的要求!”
“臣妾只是為了維護宮紀,以防有人如玉貴人一般再借著有孕之身借機生事,難道有孕的嬪妃,就能目中無人了嗎?”
她語氣極為凄婉,說得聲淚俱下,可陛下卻只是蹙了眉頭,冷聲道:“朕倒是想聽聽,玉貴人究竟提了什么要求,能讓你大動肝火。”
林貴妃的身子僵了一瞬。
沒想到她已經說到這份上了,陛下非但不曾心軟,不曾為她說話一絲一毫,反而刨根問題,問沈霽究竟說了什么……
今日一場鬧劇實在荒唐,前因后果聽了個遍,太后已然沒了耐心,她覷一眼林貴妃,搭著梅英的腕坐上步輦,緩聲說著:“玉貴人想提前一日取了月例,便為林貴妃不喜。”
“身為后宮嬪御,更是輔佐皇后協理后宮之人,卻刻薄善妒,無容人之量,于皇嗣有損,更是無視皇家顏面。”
“既無賢無德,又如何做眾妃表率。”
太后雖不曾明說,可其中的含義已經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場,在場的人都是人精,自然聽得出太后的意思。
人群之中,沈霽楚楚可憐地看向陛下,未曾說話。
林貴妃跋扈,惹宮中眾人不滿,更是為太后所不喜,可盡管如此,陛下看向她的時候,還是有一瞬的猶豫,仍在斟酌。
她不知道陛下是在權衡林氏,還是在思考和林貴妃之間的情分,亦或是長樂公主的面上,可沈霽不能讓陛下猶豫下去。
眼下是削了林貴妃大權最好的時機,眾望所歸,她不能失去這個機會。
秋風蕭瑟,刮在人身上格外冷些。
她先是跪了半個時辰,又站了這么一會兒,身子已經虛虛軟軟,沒什么力氣了,沈霽垂眸掩下自己的盤算,身子晃了晃,無力地倒在霜惢身上。
四下寂靜之時,一點點動靜都能引起諸人的注意。
皇后發現沈霽的異樣,忙轉頭看向她,柔聲勸著:“陛下,母后,玉貴人身子虛弱,又跪了這么久,恐怕身子不適,此處離臣妾的鳳儀宮不遠,不如扶她去鳳儀宮休息片刻,也好讓太醫來把把脈,看看有無異樣。”
說罷,她掃視四周:“再者,今日是月底,內侍省正是忙碌之際,此處人多眼雜,一直把他們拘在這也是不好,左右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清楚,至于如何處理,便看陛下的心意了。”
秦淵斟酌半晌,淡淡嗯了一聲,斂眸睨向林貴妃:“回宮自省,朕今日不想再見到你。”
林貴妃身子一軟,險些倒在柊梅身上。
秦淵坐上御輦,淡淡擺手示意,八人合抬的龍頭步輦率先抬起,太后和皇后才陸陸續續坐上步輦準備離開。
沈霽被霜惢扶著坐上步輦之前,一雙美人目楚楚可憐地看了眼陛下,這才被霜惢安置在位置上。
太后看一眼皇帝,淡聲說道:“今日這么一鬧哀家也累了,如何賞罰處置,皇帝自己看著來吧,只是別委屈了哀家的皇孫。”
話音甫落,載著太后的步輦便從另一條路離開,回了長壽宮。
沈霽被安頓在鳳儀宮她曾經住過的那間偏殿里,由著幾個鳳儀宮的宮女侍奉著躺到了床榻上去。
太醫正在來的路上,云嵐親自給她斟了杯熱茶,溫聲說:“小主快喝些暖暖身子吧。”
秦淵坐到床沿上,牽著她的手溫聲道:“身子怎么樣,可有不適?”
沈霽波光瀲滟的眸定定看著陛下,楚楚可憐:“身子無力,肚子又涼又不適,膝蓋也好疼……”
“區區一點銀錢,你若有難處盡管告訴朕便是,何須冒險去內侍省和林貴妃交涉,若是傷了你和孩子,不是得不償失。”看著她柔弱的模樣,秦淵也有些心疼,關心則亂,語氣也帶上一絲責怪,“日后不許再拿自己的身子犯險。”
他語氣稍微兇一點,沈霽的眼淚便如斷線的珠子般滾落了下來,哽咽道:“陛下,妾身不曾想要以身涉險。內侍省乃是后宮之地,林貴妃亦是后宮姐妹,妾身只是想提前一日取了月例,僅此而已,陛下為何會覺得妾身去見了豺狼虎豹一般呢?”
這樣的話他還從未聽過,秦淵極短的默了一瞬。
是了,內侍省亦是后宮之地,天子嬪妃,這后宮又有何處去不得?他素來知道林璇璣張揚跋扈,日久天長,心中居然下意識為她開脫,默許她性子如此。
可玉貴人又做錯了何事?
她縱使有違宮規,終究只是小事,林貴妃小題大做,分明是私心所致,這才讓她懷胎受罰。
沈霽不著痕跡地打量著陛下的神色,仍然委屈落淚著:“妾身從前雖聽聞林貴妃性子急躁不好惹,可始終不認為陛下信任之人會如此跋扈不講理,便是前些日子林貴妃從莊妃娘娘宮里將蘇太醫搶走,妾身也想著是不是情有可原,可今日一見……”
她撲進陛下懷里,啜泣道:“陛下,妾身實在害怕。”
蘇太醫被長信宮強行請走一事隱瞞的極好,除了部分人知道,這消息不曾往上傳出去,秦淵一直以為大皇子此次風寒難愈是因為天氣寒冷,孩子年幼體弱的緣故,誰知今日才知道,太醫竟在行醫過程中被人硬是帶走了,難保不是因為其余的太醫不如蘇太醫醫術精湛的緣故。
他神色驟然沉了下去。
好啊,很好。
林貴妃自己也有長樂,也是為人母之人,卻心思如此歹毒,不將其余皇嗣放在眼里,屢屢生事!
不僅借故處罰他寵愛之人,更是目中無人,不把皇嗣放在眼里。若非今日來的及時,是不是還要玉貴人跪到小產,這才如了她的意。
從前她屢次犯錯,他總是顧念著二人的情誼和林氏的功勞多有縱容,誰知今日縱出個不知好歹,縱出個恃寵而驕。
林璇璣如此,林氏一族又何嘗不是如此!
秦淵面色極沉,轉頭看向了張浦:“來人,傳旨。”
“貴妃林氏,身處高位卻善妒不賢,無容人之量,難堪為眾妃表率,自今日起,削協理后宮之權,閉門思過十日。”
“告訴她,若學不會賢德寬容,日后也不必再見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