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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小不被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一個母親,更是擔心這個時候的自己,能不能護得住自己的骨肉。
眼下宮中局勢不好,自己也入宮不過半年多,羽翼未豐,未能有自保的能力,除了短暫的驚喜,心中更多的是惶惶不安。
她輕輕摸著自己的肚子,柔聲道:“陛下思慮周全,自然是最好的,可妾身卻不敢讓自己太招搖,妾身大膽,……怕盛極必衰。”
秦淵定定地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他何嘗不知道沈霽在擔心什么,可她初次有孕,他本不愿委屈了她半分,看著她誠摯眼神,終是松了口:“那朕陪你用了膳后多陪你一陣,晚上再來緲云塢看你。”
沈霽笑笑,掀起清亮亮的眸看向陛下,說著:“陛下已經來緲云塢這樣久了,不妨帶著妾身有孕的喜氣去看看大皇子和莊妃娘娘,有陛下的龍氣和妾身的喜氣,大皇子定能快些好起來,您說是不是?”
她抬手捧住陛下的大手,輕輕摩挲他突起的骨節,語氣又柔又媚:“有心不論早晚,陛下在乎妾身和孩子,妾身都知道。”
宮中嬪妃有孕的哪個不是揣著肚子里的孩子讓他別走,偏沈霽和別人不一樣,還要把他推到別人宮里去,若換個人說這話,他必是早就耐心盡失,可偏偏沈霽在他心里,也和別人不一樣。
從前寵她只覺得她容色絕艷,又性子乖順,能讓他舒心,同旁人不同的地方便是在她這里總能睡得塌心,可時日漸長,又見了她不同的動人模樣,有了不同的感覺,一時興起的興致也會隨著時間滋長為不輕的份量。
如今她有了身孕,這小小的緲云塢有了她淺淺笑著坐在這里,時常會有個瞬間,讓他忘卻自己是高處不勝寒的薄情帝王,而是人間煙火家的丈夫。
欲念橫流,勾心斗角之地,越簡單越難得,越塌心越動人。
秦淵最喜歡的便是沈霽身上的純凈溫媚。
識情趣懂進退,進能風情萬種,退能宜室宜家,她是他身邊最合心意的人,也最完美。
秦淵淡笑著應下沈霽所言,陪她用過午膳后便去了柔福宮看望大皇子,短短一個下午,玉常在有孕被晉為貴人的消息傳遍了各宮。
宮人們都在傳,說玉貴人是新人中最得圣寵的人,如今短短半年又第一個有孕,位份已然越過同批的貴女了,實在是福澤深厚,可見出身卑微又如何,只要能得了陛下喜愛,再生下皇嗣,一樣有出人頭地的那一天呢。
單是公主便已經母憑子貴了,若是能誕下一個皇子,還愁沒有一生的榮華富貴嗎?
御花園內,林貴妃抱著長樂公主在庭內看花,不遠處的宜妃正領著二皇子在放風箏,墻根后的兩個宮女渾然不知園子里頭有兩位娘娘,邊走邊津津樂道,討論著玉貴人有孕一事,聽得林貴妃臉色越發陰沉。
“誰在后面,過來!”
長信宮的管事太監忙過去抓人,兩個宮女嚇了一跳,害怕地端著東西過來噗通一聲跪下,林貴妃有多厲害是人盡皆知的,惹了她豈有好日子過,連連求饒:“娘娘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懷中的原本笑吟吟的長樂公主突然聽到母妃突然呵斥,嚇了一大跳,小小嬰孩頓時張嘴大哭起來。
林貴妃見公主哭了,頓時皺起了眉頭,低聲哄著:“長樂不哭不哭,母妃嚇著你了,是不是?不哭。”
哄了好一會兒,她才冷冷看向跪在地上的兩個宮女:“玉貴人有孕自然是大喜,可背后議論主子是何罪名,難道你們都不清楚?”
背后議論小主,輕則掌嘴,重責杖刑,小宮女嚇壞了,忙低頭叩首:“娘娘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聽到這邊的聲音,宜妃讓嬤嬤領著二皇子離得遠一些玩,自己則帶著文紓走到了林貴妃身邊,溫聲說:“娘娘何須對下人這樣疾言厲色,反而嚇著長樂公主。”
“這話能流傳到您耳朵里,必然是宮中已經傳遍了,娘娘能罰兩個,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林貴妃冷冷轉眸看向宜妃,但礙于長樂剛剛哄好,不好再讓她嚇著,極力壓著火氣,冷聲道:“從前是你讓本宮不必盯著底下的小人物,如今小人物得寵得勢,風頭這樣盛,難保日后不會威脅到本宮。”
她將長樂遞到乳母懷里,示意帶回宮去,視若螻蟻般睨了宮女一眼,下巴微抬:“掌嘴五十,日后不許再在御花園胡說。”
掌嘴五十,那必是要把一口牙都要打碎幾顆,臉也腫的不能見人的,兩個宮女慘叫著被拖下去,宜妃也不好再說什么,執帕掩唇,輕聲說著:“娘娘別太動肝火了,如今秋日天干物燥,仔細上了火氣。”
“如今玉貴人有孕,本宮就算想不上火都難了!”林貴妃緊咬牙根,厲聲道:“區區一個平民出身,哄得陛下幾次給她越級晉封,如今才侍奉陛下半年又懷了孩子,若是生下來,豈不是還要為嬪為妃不成!”
宜妃柔聲安撫著:“玉貴人入宮時便得寵,侍奉陛下的次數多了,有孕也在情理之中,若是娘娘當真擔心她威脅到您,能不能讓她生下來,還不是您說了算嗎?”
“她初入宮闈便得寵有孕,早是無數人的眼中釘肉中刺了。前幾日重陽夜宴,陸才人那般放下顏面獻舞于陛下,若非是玉貴人傷了腿,恐怕早就得寵了,千般算計落了空,娘娘覺得,她恨不恨?”宜妃不緊不慢的說,“臣妾還聽聞那日陛下抬舉了掖庭的一位選侍,住到了棠梨宮里,玉貴人有孕不能侍寢,剩下的人必然鉚足了勁兒要爭寵。那玉貴人身邊,不是還有一個得寵的好妹妹,班御女嗎?”
宜妃柔柔笑著:“底下的人若是斗起來,還需要娘娘動手嗎?”
林貴妃狐疑地轉眸看著她:“你的意思是……?”
“娘娘可知道,若想讓人跌入到塵埃中,首先便是要將她捧入云端里。讓她足夠得意,足夠惹人妒忌,礙了旁人的路,自然會有人動手想要鏟除。”
“娘娘無需自己的手上沾血,只需要推波助瀾,足以。”
林貴妃定定看著宜妃,唇角緩緩勾起笑意:“你說的的確有道理。”
“去,將本宮庫房里的送子觀音和玉如意都挑最好的給玉貴人送去,”她轉身帶著長信宮宮女離開,“若能讓本宮舒心,本宮自然會讓祖父多多提攜你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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緲云塢內。
沈霽本想靜靜靠在軟墊上看書,可外面送賀禮的人一撥撥面帶笑意的前來祝賀,堆的屋子里滿是奇珍異寶,此情此景,想靜心也靜不得了。
霜惢笑盈盈的端來剛剛熬好的安胎藥:“小主,剛熬好的,您趁熱喝了吧。”
沈霽輕輕一笑,將漆黑的藥汁端在手里,現在還有些恍惚。
她實在不能這樣快的接受自己的肚子里已經有了一個孩子,短短半年,旁人求也求不得的事,偏偏落在了她這個想也不曾想過的人身上。
恩寵富貴仿佛在一夕之間統統捧到了她跟前,既欣喜又彷徨。
她捧著藥汁許久,才將一碗安胎藥盡數喝下去,誰知光顧著想事情,卻忘了這藥苦澀無比,險些都嘔了出來。
霜惢看著自家小主這幅模樣笑出了聲:“奴婢還是第一次見小主這樣不知所措的樣子,可見是高興壞了。”
她看著沈霽的肚子,不知不覺有些感慨:“小主真是有福氣之人,入宮便得寵,如今又有了皇嗣,等您生下孩子,地位便算是徹底穩了,再也不會像水中浮萍一般了。”
沈霽將藥碗擱下,溫聲說著:“陛下的寵愛如指間流沙一般把握不住,也不會為了任何一個人而永遠駐足,可孩子卻不會。”
說罷,她掀眸說著:“今日送禮來的任何東西都收起來,不要放到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