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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有妃嬪住的稍遠些,也有不少人先路過御花園再去鳳儀宮。
地勢如此,這四岔路口便是許多人晨昏定省的必經(jīng)之處。
沈霽帶著霜惢從建章殿出來時,天色尚早,薄薄的一層墨藍蒙在天際,路也看得不十分清晰,想來這個節(jié)骨眼也是遇不到什么人的。
好巧不巧,剛走到四岔口還沒左轉(zhuǎn),遠遠便聽到御花園里頭有人聲傳出來:“困死了,若不是今日有事要先來見皇后娘娘,是萬萬起不了這么早的,天天沒一件事讓本主省心!”
身側(cè)的宮女明顯有些畏懼,小聲勸著:“小主,您聲音還是小些吧,小心隔墻有耳,若是被有心人聽去可就不妙了。”
“啰嗦,本主又沒說什么見不得人的,聽到又如何?連你也來教訓(xùn)本主是不是!”
說話人的語氣又急又燥,動了好大的火氣,聽著倒是有些耳熟。
沈霽仔細回憶了番,臉色微變,心道不好。
是戚寶林的聲音。
戚寶林性子張揚跋扈,又素來不喜歡她,若是在鳳儀宮相見倒也罷了,私下見著了絕非善茬。
她今日必須早到鳳儀宮,不好跟她在宮道上糾纏。
想到這,沈霽連忙壓低了聲音:“快些走!”
誰知剛走兩步,戚寶林便從御花園的拱門后走了出來。她原本就心情不好,瞇眼一瞧,前方走著的女子竟然是沈霽,當(dāng)下氣不打一處來,皺眉呵斥道:“站住!”
二人尊卑分明,未免落人口實,沈霽只得停住了腳步,轉(zhuǎn)身規(guī)規(guī)矩矩地向戚寶林行了禮:“妾身給戚寶林請安。”
戚寶林冷冷地勾唇看著她,一想到她才從建章殿出來,不禁怒火中燒:“本主正愁怎么找你呢,就主動送上門了,當(dāng)真是天助我也。”
“從前在掖庭的時候就厭惡你那副柔弱可憐的樣子,如今還用這副惺惺作態(tài)的模樣勾引了陛下,真是讓本主瞧了就想吐!”戚寶林倨傲地抬起下巴朝沈霽走過去,繞著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周,嗤聲,“你連寢三日,在后宮可謂是出盡了風(fēng)頭,本主還以為你如今多有出息,能得陛下這般喜歡,誰知也不過如此。”
她盯著沈霽躲閃的眼神冷笑,“當(dāng)個玩物而已,你不會真以為陛下有多喜歡你吧?若真將你放心上,你如今也不會是最末的采女了!”
戚寶林牙尖嘴利地好一通羞辱,看著她軟弱可欺一臉畏懼的模樣,心中的濁氣總算是紓解了不少。
白生一張好臉的軟包子,還不是誰想捏就能捏一把,就算得了陛下的喜歡,那也是一輩子都要被她踩在腳下的!
戚寶林解了氣,看著沈霽此時怯弱的臉色,忽的想起了當(dāng)初在掖庭的時候。
分明她才是新人中第一個承寵的妃嬪,可就因未守規(guī)矩提前出掖庭惹了太后不喜,直到現(xiàn)在陛下都沒有再見過她。
想當(dāng)初這消息還是從沈霽嘴里流傳出來的,要不是她,她又怎么會得罪了太后。
如今想想,也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
戚寶林剛壓下去幾分的火氣登時又涌了上來,越看沈霽越覺得就是她刻意為之,當(dāng)下恨得牙根癢癢,巴不得撕爛她那張裝模作樣的臉。
越看越怒不可遏,她抬手就要打上去:“當(dāng)初可是你故意讓本主離開掖庭得罪太后的?心機深沉的賤人!
若是言語侮辱便算了,戚寶林竟敢當(dāng)街動手。
霜惢忙伸出手去護著自家小主,高聲道:“還請戚寶林自重!您和小主同為天家嬪御,天子腳下,豈容您如此藐視宮規(guī)?”
“晨昏定省馬上開始,各宮小主都會經(jīng)由此處,您當(dāng)真連自己的顏面也不顧了嗎!”
戚悅婉性子猖狂跋扈,沈霽在她面前一貫小心謹慎,做小伏低,也是因此,方才戚寶林這般接連羞辱,她也不曾開口辯駁,只是做出一副難以承受的可憐模樣聽著,直到她抬起手才嚇得花容失色,連連后退。
原因無他,戚寶林雖一直猖狂,可今日卻猖狂錯了地方。
眼下此處不僅僅是鳳儀宮周圍,更是建章殿前。
陛下手眼通天,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況是小小后宮。戚寶林在建章殿前口口聲聲揣測圣意,羞辱沈霽,那又同羞辱陛下有何區(qū)別?
沈霽再上不得臺面,再出身小門小戶,可陛下喜歡,誰又敢當(dāng)面說她不是。
她相信,這話戚寶林才說完,不出很久就會傳到陛下的耳朵里。
然后便是皇后,太后。
戚寶林逞一時之快,卻是自尋死路,親手斷了自己眼前的恩寵。
而沈霽如今出的風(fēng)頭也會因在此事上受人欺凌而削減幾分,一舉兩得。
霜惢雖是一個不起眼的婢女,說的話卻如同兜頭潑了戚寶林一盆冷水,讓她后知后覺的清醒了幾分。
看看周圍,已經(jīng)有三兩行人的身影靠近,而眼前又是建章殿和鳳儀宮的交界,神色肅穆的侍衛(wèi)正直直看過來,她便是再自視甚高也越不過陛下和皇后去。
若真是在這鬧出事端,恐怕她再去尋皇后也得不著什么好,更別提得陛下的歡心了。
思來想去,戚寶林咬著牙收了手,甩袖怒道:“今日先放你一馬,可本主絕不會輕易放過你,等著瞧!”
秦淵平素寅時起床,卯時上朝,若非遇大事,不到辰時便可結(jié)束,而皇后主持晨昏定省則無需過早,辰正開始,巳正結(jié)束。
今日下朝不到辰時,時辰尚早,鳳儀宮的晨昏定省還未到開始的時間。
文武百官陸陸續(xù)續(xù)離去,秦淵負手站在宣政殿的欄桿前居高遠眺,張浦輕步過來,躬身說了些什么。
秦淵的神色并無波瀾,手中的翡翠手捻不輕不重撥了兩下,垂眼覷他一眼,撂到了張浦的手心。
半晌,他負手走下九重玉階,淡淡下了令:“傳旨,晉沈氏為寶林。”
“不必再專程曉諭各宮,你親自去鳳儀宮宣旨。”
沈霽出身微末,在后宮這勾心斗角的地方,人人都能踩上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