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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時鏡沉默地看著他,分明還是記憶中的臉,行為卻大相徑庭,透著令人心驚的可怕。
“百姓是無辜的。”
白撫忽然瞪大眼睛激動道:“白家滿門忠良,死前還相信狗皇帝會明事理還白家公道,等來的卻是斬首日期。”
“最小的妹妹甚至還未滿周歲,他們難道就不無辜。”
第183章 晉江
◎終章(上)◎
他的聲音被百姓的痛苦慘叫淹沒, 赤紅的火焰印在漆黑的眼瞳內,吞噬著整個眼眶。
姜時鏡垂下視線看著手里的長柄大刀,刀刃在一次次的砍殺中變得遲鈍, 血從小臂順著手腕滑落至刀尖, 溫熱而黏稠。
他忽然想起送去神農谷的杳杳, 劉家滿門抄斬時她也才滿月。
“這不是你為此屠城的理由。”桑枝忽然從一側的屋檐翻下,神情嚴肅道, “你借由康王的手, 引禁藥入城又火燒京州,將數以萬計的百姓推向地獄。”
“錯的就是錯的, 再冠冕堂皇的理由都不能掩蓋錯誤。”
白撫扔掉手里的頭顱, 一步步走下臺階:“那又如何, 你以為我還會在意嗎。”
“世人總愛以報應一詞作安慰的借口,相信風水輪流轉。”他看著桑枝緩緩笑出聲, 諷刺道,“若當年沒有阿娘傾力相救,我沒有甘愿蟄伏青樓, 康王現在已坐上皇位, 成為聞國的新帝。”
“柳溫茂說得對,我們只是螻蟻, 上天不會理睬螻蟻的生死。”
柳折枝和瞿苒苒姍姍來遲,剛落地就被眼前的景象震驚, 氣都來不起喘,就與禁藥糾纏在一起。
桑枝捕捉到重要信息:“你與柳溫茂接觸過。”
白撫沒回答,視線轉向面無表情的姜時鏡, 鮮紅的血遮蓋了面容, 似乎與記憶里有幾分相差, 他抬手擦掉少年眼尾的血:“說起來,我得謝謝你,我無法離開京州,始終找不到當年的真兇。”
“你不幫我,我便只能去給別人當妾。”
姜時鏡甩開他的手,嗓音冰涼:“如果是以京州所有百姓為代價,從一開始我便不會查案。”
“可惜,世上沒有后悔藥。”白撫轉身看向臺階上的頭顱,臉上是一閃而過的瘋狂,“你知道嗎,我日日夜夜都幻想著這番場景,將它們一筆一畫地描繪在畫卷上,期盼著它的降臨。”
他展開雙臂,感受著火焰的熾熱,鼻息間的血腥味以及慘叫聲,大笑出聲:“今日,這一切都實現了,畫卷不再是死物。”
“你不是白撫。”姜時鏡提起沉重的大刀,將刀尖對準他,“白撫早就死在安平二十四年的滿門抄斬里。”
白撫似是愣了下,繼而笑意更盛:“你說的也沒錯,我不是你心里的白撫,站在你面前的是茍延殘喘了八年的封白。”
他無視對準著心臟的大刀,往前走了一步:“你要殺了我嗎?”
姜時鏡下意識回縮了下手,手背卻驀然被桑枝握住,連帶著微不可及的顫抖:“白家滿門忠良,為百姓謀福祉,訴不平,而你背道相馳,將他們的努力毀于一旦,你還覺得這是白家人想看見的?”
白撫又往前走了一步,刀尖破開布料入肉:“桑姑娘不用站在道德的制高點指責我,我只不過是報仇雪恨,完成多年的夙愿。”
“針不扎在自己身上永遠不會疼,你沒被滅過門,沒見過至親慘死,也沒有為活下來在泥潭里掙扎。”
他握住刀,繼續往前走,笑意越來越大:“又憑什么來質疑我,就為了這群得了好處,不作為的螻蟻?”
桑枝目光掃過臺階上的頭顱,平靜道:“誣陷白家的是康王,下旨滅白家滿門的是先皇,從始至終都與百姓無關,你偷換概念混為一談,不過是為了減少負罪感。”
她手腕用力將大刀抽出,看著溺出來的血道:“你想死,也不該死在他的手里。”
白撫踉蹌一步,捂住胸口涌出的鮮血,看向沉默不語的姜時鏡:“你不是最恨別人的欺騙和利用,我把脖子懸在你刀前,你真的不要?”
姜時鏡眼睫微垂,遮住眸內的明亮:“殺你,會臟了我的刀。”
“我查白家案的初衷是為了證實白撫的生死,現在我已經知道答案了。”他語氣很平淡,透著些許疲憊,“至于你,就死在自己手里吧。”
白撫臉色逐漸蒼白,他伸手想去抓少年的衣物,喉間卻猛地噴出一大口血,不甘心道:“我就是白撫,一直都是,你為什么不殺我……為什么……”
姜時鏡拉著桑枝后退,漆黑的眸內隱隱有悲憫:“我說過了,會臟刀。”
話落,再不看他一眼,轉身朝火光而去,白撫支撐不住徒然跌落在地:“姜時鏡,不殺我,你會后悔的。”
他伸手試圖去夠那抹漸漸遠去的紅色身影,卻發現他們相隔的距離變得遠到不可及,少年仿佛與赤紅的火焰融為一體,成了耀眼的太陽。
桑枝:“你早就知道他吞毒了。”
少年輕應了聲:“嗯。”
“這樣也好,沒有人能分擔他犯下的罪。”桑枝握住骨笛,望向猩紅的天際,“該結束了。”
刀宗弟子和咸魚教趕到時,已是傍晚時分,京州依舊還被血霧籠罩,奪嫡已然分出勝負,軍隊與不死軍團的較量也到了末尾。
幸存下來的百姓被全部轉移到皇城保護,因而沒瞧見巨型毒物的可怕廝殺。
桑枝疲憊到無法吐息繼續吹奏骨笛,靠在坍塌的柱子上,模糊的紅色視線內是黑蟒一連絞殺數只禁藥,巨型蜈蚣攀爬過的地方只剩殘肢。
小飛魚趴在她腳邊,金色的皮膚被染成紅色,身上是數條抓痕,半闔著眼,似睡非睡,喉間的鳴聲斷斷續續。
褚偃將靠近她的禁藥斬殺,然后踹了一下她伸出來的腿:“想被這些怪物咬斷腿,當瘸子。”
桑枝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腦袋也漸漸靠在小飛魚身上,虛弱道:“勞煩長老護著點我,不然咸魚教就沒圣女了。”
“沒了你正合老夫心意,隨便培養一個都比你聽話。”話雖這么說,但他將附近的禁藥全部砍掉,“想休息進皇城,那里最安全。”
桑枝本就模糊的視線愈加糊,甚至漸漸起了重影:“沒力氣了,我靠一會兒,就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