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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沒報臨床醫(yī)學看來是正確的。”
姜時鏡額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至鎖骨,蜿蜒而下,唇色殷紅充血,上面隱隱有幾個深淺不一的牙印。
他垂眸看了一眼劈裂的指甲,語氣輕淡:“以你的縫合技術不去神農(nóng)谷學醫(yī)可惜了。”
“勸人學醫(yī),天打雷劈。”桑枝用手背草草地抹了一把冒出來的汗,疲憊道,“這幾日不要碰水,也不要提重物。”
她瞥了一眼斜靠在屏風上的重劍:“比如說銀雀。”
姜時鏡撿起地上沾血的衣物:“好,聽你的。”
桑枝驀然抓住他的手:“太臟了,別穿這個了。”
姜時鏡一愣:“你想讓我光著?”
空氣安靜了一瞬,桑枝突然意識到什么,連忙站起身眼神再不敢往他的方向撇分毫,結(jié)結(jié)巴巴道:“要不先將就著套我的,等明日天亮后,廚房燒了熱水,你將身上的血漬擦拭掉再換干凈的衣服。”
姜時鏡視線在她腰間停留了一茬:“那怕是……穿不下。”
桑枝:“…………”
她目不斜視地掀起被子,裹到少年的身上:“今夜你睡床,我去睡軟塌。”
說完轉(zhuǎn)身她就要跑。
“桑桑。”姜時鏡一把握住桑枝的手,用力將她拽回身邊。
桑枝猝不及防地跌入他的懷內(nèi),視線游離著不知該往哪里落:“怎,怎么了。”
兩人中間隔著厚厚的被子,姜時鏡半抱著她,手搭在腰側(cè),輕聲道:“我今日遇到公治念了。”
桑枝呆了一下:“她不是應該在風清門……”
話一出口,她就意識到了不對,驀然想起風清門的老掌門厚顏無恥的行為:“她被送來京州聯(lián)姻了?”
第167章 晉江
◎京州事變13◎
“嗯。”姜時鏡垂著眼睫, 緩慢道,“許給了來參加宮宴的瑞王當側(cè)妃,我找人打聽過瑞王是皇帝最小的弟弟, 如今三十有二, 除了正妻外, 還有兩個妾室,為人還算溫和。”
“公治念原本會被直接送去封地, 但瑞王人在京州, 風清門便將她先送到此隨行。”
桑枝能明顯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緒:“云母知道嗎?”
“知道,我讓云母跟在她身邊。”姜時鏡道, “若是云母帶她離開, 我會傾盡全力護著他們, 但前提是公治念敢反抗。”
屋內(nèi)安靜好一會兒,似乎有什么東西砸在窗戶上, 發(fā)出細碎的輕響,隨后是急驟的暴雨砸下。
天邊破開一道白光,遽然照亮昏暗的房間, 兩秒后震天響的悶雷轟鳴而至。
桑枝偏頭望向被雨珠砸得噼里作響的窗戶:“今年的春雷來得好晚。”
她頓了下, 看向神色蔫蔫的少年:“京州馬上就要亂了,太子一旦坐上皇位, 必然會除掉有風險的手足。”
“以往的宮宴駐守在封地的王爺從未回來過,偏偏皇帝中毒他們?nèi)缟塘亢昧税闳炕鼐┲? 司馬昭之心,昭然若揭,瑞王不一定能從這場奪嫡中活下來。”
姜時鏡仰頭看她:“我有時候想, 你不那么聰明該有多好。”
他坐直身體, 拉近了與桑枝的距離, 披著的棉被順勢滑落:“三皇子收到白家的證據(jù)后,當眾與康王對峙,不出半天工夫卻被太子的人偽裝成上吊的模樣,吊死在大殿。”
“后又將三皇子黨羽下的一眾官員全部斬殺,康王至今還完好無事,他們似乎達成了什么合作,連幕落山莊都不清楚的合作。”
放在桑枝側(cè)腰的手漸漸收緊:“如你所說,京州確實要亂了。”
桑枝彎下腰,平視著他好看的桃花眼,不解道:“你怎么了。”
姜時鏡眼瞳微動,然后垂下,長而密的睫羽遮住了眸內(nèi)的情緒:“桑桑,若有一日,你要離開這里,同我說一聲可好。”
回應他的是劈開黑夜的閃電,巨大的雷聲震得房屋微顫,燈檠內(nèi)的燭火與一霎白晝同時熄滅,陷入無盡深淵。
桑枝沉默了很久,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極其安靜的房間內(nèi)響起,又被雨水淹沒。
“你何時知曉的。”
呼吸聲似乎在這一剎變得沉重,姜時鏡克制著嗓音道:“剛才。”
房間再次陷入長長的沉默。
“紀三姑娘應當也是你家鄉(xiāng)的人吧,她甚少離開京州,而你又不出蜀地,隔著千萬里的距離,加上身份的鴻溝,不可能會有如此深的感情。”
“宮宴才是你們在這個世界的第一次相見。”
桑枝瞧不清少年的神情,視覺陷入黑暗后,其他感官放大了數(shù)倍,她清晰地感覺到放在腰側(cè)的手,在不斷收緊的過程中,帶著顫抖。
遇見紀宜游后,她從未掩飾那些不屬于這個時代的習慣,被發(fā)現(xiàn)是遲早的事,只不過……來得比想象中的還要早。
“只是因為宜游的出現(xiàn)?”
姜時鏡搖了下頭,慢吞吞道:“咸魚教以煉蠱控毒物為主,可我剛認識你時,你怕蜈蚣怕蛇怕一切毒物,即使到了現(xiàn)在也還是會下意識地畏懼。”
“我曾經(jīng)說過,你聰明又愚蠢,明知道人心復雜不可信,卻還一次次地去觸碰,見不得藏在陰暗里的骯臟,無視尊卑,無視階級,偶爾冒出一些不屬于這里的話語……”
“咸魚教圣女的為人,江湖里的人再清楚不過。”他輕輕吐出一口氣,“你自認為藏得很好,其實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