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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長風握著拐杖的手緊了緊,沒有一會兒,也朝著樓下的大廳走去。
是夜,季家老宅外的那條長路上兩邊點著昏黃的路燈,燈光下白色的雪點映射著黃色的光,飄飄灑灑地落著。
窗前,季長風一手端著咖啡,一手撐在窗臺上,出神地看著窗外。在他身后的辦公桌上,擺放著還未黑屏的手機,上面躺著的是一封來自沈琰的短信,告訴他季從安已經睡下了。
他低頭抿了一口手上的咖啡,忽然有些后悔今天帶著她回來,他沒想到兩年的時間還不能夠消除那些本不該有的隔閡與矛盾。
從安的父親從小便不喜歡商場上爾虞我詐,不顧季老爺子的反對,考入了醫科大學。在被老爺子斷了經濟來源,靠著自己勤工儉學完成學業。工作后更是徹底地搬出了老宅,自立門戶娶妻生子。
季長風有記憶開始,只有在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在老宅里看見大伯父一家。雖然久久見一次,但是他和從安的感情卻一直非常的好,總是能夠玩到一塊。后來,大伯父過世,大伯母改嫁,老爺子便將從安接了回來。
那時候,季從安已經有十五歲了。年紀已經不小了,內心卻非常的敏感。她總是在半夜被噩夢驚醒,一個人蜷縮在床上默默地哭。季長風從家里阿姨那里聽說后,便總是在她睡前泡一杯牛奶給她,等她真正地睡著后才離開。
從安從小就被所有人捧在掌心里,十五歲之前是父母,十五歲之后是老爺子和季長風。季長風是季家的養子,父親和母親對他親情不多,也許是這個原因,他對這個妹妹格外地看重,幾乎是有求必應,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會努力地捧到她的面前。
他萬萬沒想到,那個一直很聽話一直和他撒嬌的妹妹,有一天會發了瘋似得朝著他大哭大鬧。
兩年前,他因公務在德國出差,為期一個月的行程,卻在一個星期不到的時候草草地結束。他飛回t城,回到家里,客廳里站著父親和爺爺,和他們對峙的從安滿臉淚水,卻十分地倔強。
他還未聞明情況,爺爺已經抬手扇了她一巴掌。季從安沒有想到老爺子會打自己,愣住了。老爺子更是沒有想到,他停在半空中的手,都忍不住顫抖起來。
季長風快步上前,卻被從安推了開來,她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跑。二樓角落里的房間門被她重重地關上,季長風看了一眼已經頹坐在沙發里的爺爺,又轉過頭去看黑著臉的父親,最后還是選擇上樓。
那夜,季從安打開房門,撲在他懷里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哥哥,如果我說,我爸爸的死并不是那么簡單的自殺,你相信嗎?”
他相信嗎?季長風在心里也問了自己一遍,但無論是大伯父當時死亡的現場情況來看還是警方那邊給出的調查,大伯父的死亡結果都是自殺。但季長風為了安慰她,也只能說,“我相信。”
“你真的相信嗎?”她身子一顫,從他懷里出來,仰著頭看他。
季長風本來就是為了哄她才那樣說,如果他早知道從安后來會說那樣的話,他之前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否定她。
“哥哥,我爸爸的死和叔叔有關。”
從安紅著眼說出那樣的話時,季長風腦袋里轟地一聲,徹底亂了。他下意識地反駁她,“不許亂說話。”
讓他如何相信,大伯父的死和自己的父親有關系。先不說兩人親生兄弟的關系,就是擺在眼前的事實也足以證明大伯父的死和父親無關。
一次又一次,從安在這個家里鬧了許久。后來,季家徹底平靜下來,是他失去了右腿的那天。那天,是老爺子的七十八歲的壽辰。
季長風回過神來,身上已經多了一件外套,他凝了凝眉,轉過頭去,妻子楊雅容正含著笑站在他的身旁。
她伸手從他手里接過咖啡杯子,輕聲問道:“怎么一個人站在這里,是不是還在為工作的事情煩心?”
季長風抿了抿嘴,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攬著妻子的腰,“這么晚了,你怎么還沒睡?”
“一個人睡不著。”楊雅容順勢將頭靠在季長風的手臂上,兩人同時望向窗外。
片刻,見他不說話,眉頭始終皺著,楊雅容抬著眼看他,“在為從安的事情煩惱嗎?”
畢竟是夫妻,從安的事情,季長風并沒有瞞著楊雅容。他將她摟了樓,下顎抵在她的頭上,低低的應一聲,“嗯。”
楊雅容想了想,提議道:“要不然帶她去看看心理醫生吧?你不是有一個朋友從事這方面的工作嗎?”
“心理醫生?”季長風低喃一聲,陷入了沉思。
☆、chapter 21
21
在那之后的幾天里,沈琰每每想起那漫天雪地里蜻蜓點水的一吻,都會情不自禁地彎起嘴角。他自然沒有發現自己臉上的小動作,只是會一個人陷入沉思,將那天的場景再次回放,久久不能回神。
這天上班,診所難得清閑,周斌剛走進沈琰的辦公室,便發現他正對著電腦發呆。他往椅子上一坐,手指敲了敲隔在兩人中間的桌面,“在想什么開心的事情呢?說出來分享一下,診所好久沒有喜慶的事了。”
沈琰回過神來,嘴角凝滯的笑容也適時地收了起來,身子微微后傾,疑惑地看著面前的人,“你什么時候進來的?”
“我剛有敲門,你這么專注在想什么好事情?”周斌嘴角痞痞地一笑,手肘直接撐在桌面,半認真半八卦地盯著沈琰。
沈琰那一臉鎮定自若,完全不被他所嚇唬,眼神里沒有任何雜質,光光明明的直視著他,不答反問:“你上午沒有工作嗎?怎么跑來我這里了。”
周斌笑笑,“你有很多工作嗎?今天上午診所可是一場預約都沒有。”
年前年后這段時間,是診所最清閑的日子,每天照常上班,但沒有什么實質性的工作。
沈琰點了點頭,“我確實很多工作。”
周斌將目光微微投在沈琰的打著鍵盤的雙手上,“少來,我還不知道你。要是真的有工作,也不會一整天的看著電腦發呆。”
大概是沒想到會被人發現,沈琰的臉微不可見地紅了,但還是一本正經地往電腦上敲著字,雖然文檔上出現了一串亂碼。
片刻,他才停下來,挑眉看了周斌一眼,然后說道:“有話就說吧。”
周斌也不跟他打馬虎眼,“你和那位季小姐在談戀愛?”
“哪位季小姐?”說話的時候,沈琰眼神躲了一下。
“那天季氏前老總八十大壽,我可是也在現場的,你當時英雄救美的時候,我可是一點也沒錯過了。”說著,周斌翹起二郎腿,神色特別得意,仿佛抓住了沈琰的小辮子一般。
沈琰淡淡地看著他,腦海里卻在勾勒著季從安的素凈的面容,嘴角幾次有上揚的弧度,“沒有,我們還只是朋友。”
那沈琰眼眸底一閃而過的失望,被周斌敏銳地撲捉到,“喲,聽這話,挺可惜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