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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清淡淡地一句話,在葉展飛聽來卻帶著極大的諷刺。他緊抿著唇,微微喘息過后,低聲開口,“從安,我們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她喉嚨發(fā)緊,心里萬分的難受,臉上卻扯出一抹寡淡的笑來,毫不退縮地直視葉展飛,“那你告訴我,我們該如何好好說話?”
如果,他們只是普通朋友,久別重逢即使關系生疏但也可以言笑晏晏。可是,他們畢竟曾經(jīng)那么地相愛過。自葉展飛進來,自她看見他,她就一直在心里提醒自己。
被她這么一反問,葉展飛身子僵住,許多話到嘴邊,終是化為那樣一句不知輕重的,“對不起。”
他走過去,半跪在她身前,有些顫抖地捧起她放在身前的雙手,握在手心里,“從安,我們別這樣好嗎?你可知道我有多少無奈。放棄自己心愛的女人,去娶一個根本就沒有感情的女人,你知道這對我來說有多痛苦。”
以前季從安一直弄不明白一件事,為什么不論是言情小說還是都市情感電視劇里,男人和女人因為各種不情愿的理由分手了,明明可以有許多方式讓兩個人在一起,可是他們卻都偏偏選擇了接受現(xiàn)實。她曾不止一次地拉著葉展飛訴說她的困惑,那時候葉展飛告訴她,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那時候,她不懂那些個‘不得已’具體是什么。
現(xiàn)在她懂了,而葉展飛正為了他那些‘不得已’向她道歉。她眼里泛著晶瑩的光,將手從他的手里抽了出來,抿嘴淺笑,“你根本不用和我說對不起,葉展飛我不怪你。”
她起身,從他身邊離開,直到伸手去擰門把時,身后才傳來他沉沉的嗓音,“你說你沒再怪我,從安,我倒是希望你能一直怪著我。”
一直怪著,才會一直念著。這是多么自私的想法,季從安望著朱紅色的門,一顆眼淚毫無防備地滑落下來,順著臉頰滴在了書房里的毛毯上,無聲無息。
她出了書房,一路低著頭往洗手間走去。將洗手間的門反鎖后,她才走到洗漱臺前,不停地用冷水撲打著臉。
季從安從洗手間里出來,沒有再回書房,她熟門熟路避開客廳里的賓客一個人走到院子里去。外面沒再下雪,但是天空陰沉沉的一片,和她此時的心情有些相像。
客廳的室外陽臺上,季長風始終皺著眉頭,緊緊地盯著突然闖進視線里的女人,對沈琰說:“她是我的妹妹。”
沈琰手里端著一杯香檳,漫不經(jīng)心地搖曳著杯子,抬頭時表情變了變,平淡無波的雙眸里忽然閃過一絲震驚,“季從安?”
難怪初次聽見這個名字,覺得有些熟悉。沈琰視線的不遠處,季從安站在院子里那株開滿枝椏的梅花前,大雪壓著樹枝,花朵卻開得嬌艷美麗。紅艷的花和白衣的她,相互映襯著,猶如一幅精雕細琢的畫。
季長風收回視線,轉頭看向沈琰,詫異地問道:“你們認識?”
沈琰明亮的眸光變得深邃起來,“嗯,回國后認識的第一個新朋友。”
“是嗎?那還真是巧。”
季長風說完,又再次將目光投向院子里的季從安,默默地蹙著眉。
“長風。”沉默了一會兒,沈琰突然開口,“那天在診所,你說的那個讓你束手無策的人,是她吧。”
不是詢問,而是肯定。季長風身子一顫,緊握著陽臺的闌干才勉強站穩(wěn),臉色有短暫的蒼白,但片刻便恢復過來,不答反問:“沈琰,你和從安有相處過吧,以你的專業(yè)角度,你覺得她怎么樣?”
沈琰詫異地回頭看他,“你覺得她有心理問題?”
季長風點點頭,忽而又搖搖頭,沉吟道:“不是覺得,是肯定。”
沈琰擰著眉,“為什么這么肯定?”
季長風慢悠悠地抬起頭,望著一片蒼茫的天空,神色悲愴,竟然找不到一點平時沉穩(wěn)淡漠樣子。他閉了閉眼,將呼吸放得極輕,“因為她曾想過要殺了我的父親,而我就是在那時候失去了右腿。”
沈琰的內心狠狠一顫,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是猛地看向院子里的季從安。她臉上有著和季長風同樣的神情,那是一種無休無止的哀傷。那樣的一個女人,怎么會做出那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可怕的事情來。
他又是一怔,忽然想起那晚她對自己說的話,“每個人都會有不開心的時候,但并不是每個人都能輕易地忘記不開心的事情。”那晚他實在無法想象在她身上發(fā)生了些什么,以至于會讓她說出那樣的話。如果真如季長風所言,事情也許遠遠比他想象得還要糟糕。
好一陣,沈琰才微微錯開視線,眸光里不再是她,而是印著那株艷麗的梅花,毫不猶豫地告訴季長風,“長風,在我眼里她很好。”
季長風訕訕地搖頭,“沈琰,我又何嘗不希望她很好。她是我的妹妹,我比誰都希望她安然無恙。”
☆、chapter 19
沈琰沒想到會在季家見到季從安,今天出門的時候便看見她上了一輛車,那時候沒多想,現(xiàn)在才想起那是季長風的私人車。從第一次在季家門口見面,到后來知道她的名字,他本應該早就想到她的身份。可是,他卻沒有。
一個人在陽臺上站了一會兒,直到季長風讓人把院子里的季從安帶回去,他才跟著回客廳。
壽宴即將開始,在季從安離開書房不久,葉展飛便已經(jīng)回到宴席上。
季從安沒有聽從季長風的安排回到書房,而是準備提前離開。她站在大廳的最角落里,悠悠的視線在整個大廳掃了一圈。她就像是現(xiàn)場里最多余的人,又像是一個置身度外看戲的人。季長風正在招呼著賓客,沒有人注意她,直到季老爺子被人從樓上攙扶著下來,她才收回漫無目的的視線,投向季老爺子的身上。
兩年前,還能指著她鼻子罵的人,此刻正虛弱無力地扶著傭人的手步履蹣跚地走下來。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燈光的照射下顯得有些蒼白,令她心中一陣抽疼。
漸漸的,她的目光從老人的身上移開,停留在從人群里出來上前攙扶老爺子的男人身上。那個神采奕奕的男人,是老爺子的小兒子,季長風的爸爸,她的叔叔季明杰。
遠遠地看著叔叔,他臉上的笑容在季從安的眼里顯得那么的扎眼。她半瞇著雙眸,眸光里透露出一股陰寒清冷。垂在身下的雙手,緊握成拳,全身上下抑制不住地顫抖。
而她的這些表現(xiàn),全數(shù)落在她對面沈琰的眼里。他斂了斂眉,將盛著紅酒的高腳杯放回侍應生手中的托盤,在賓客間穿梭,走到季從安的身后。
“你來這里做什么?”
一聲嚴肅的呵斥聲將沈琰上前的腳步打斷,他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季從安身邊的賓客都早已散開來。她成了整個宴會最顯眼的人,天花板上明亮刺眼的燈光打在她的身上,她的身影顯得異常的落寞和孤單。
“今天又想著怎么鬧?”說話的人是季明杰,他雙手還攙著季老爺子,卻板著臉十分不悅地盯著季從安看。
沈琰發(fā)現(xiàn)他說話的語氣非常的不好,完全不像是一個叔叔對侄女該有的態(tài)度,應該說是厭惡。他又看向大廳中央的女人,想起季長風和自己說的話,眸光暗了下來。
季從安抬起頭來,不經(jīng)意間看到一旁沉著臉的季長風。他始終緊皺著眉頭,她在他眼里看到了失望,其實她很想告訴他,她并不想在這里‘無理取鬧’。
她無奈地勾了勾唇,略略地看了一下所有人臉上的表情,或嚴肅、或不悅、或深沉,或者一副興致勃勃準備看熱鬧。唯有葉展飛,擰著眉站在那里。
發(fā)現(xiàn)她在看他,初始那雙黑眸閃過一絲疑惑,片刻便由一抹擔憂代替。他站在葉父身邊,身子的步子已經(jīng)邁開,正打算朝著她走過去,手卻被葉父緊緊地攥著不放。他掙扎了一會兒,轉過頭不知再和葉父說著什么。
季從安心里一頓,側開頭不再去看他,對上大廳中央叔叔的目光,抿了抿嘴角,半天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來。她不敢去看被人扶坐在椅上的爺爺,她不用想,就知道此時爺爺?shù)哪樕欢O不好看的。她自知不該回來,本就不打算在這里多做停留,想著出來看一眼爺爺然后馬上離開,卻沒想到會被叔叔看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