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眼的熊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七七四十九天,乃吉數之最,到這一天時,銅柱上漸漸醞釀出雷劫。
這意味著鐘九罹即將淪為厲鬼。
而看押著他的地府文官記載了每一天他的言行,終于在這一天忍不住,跪倒在鐘九罹面前,說:“請您輪回去吧!”
鐘九罹漠然不答。
文官道:“小人生前乃是黎國貧民,多虧有您護佑,才能在洪災那年平安長大,受您恩惠之后,又在您朝中為一小官,得以養活全家,分潤功德。小人死后忝居陰吏一職,卻不敢忘皇帝陛下的大恩,如今實在不忍見您在此受苦……”
鐘九罹說:“既然你已經做了陰吏十年,那是否知道皇后在哪里?”
文官叩首道:“您擊退天魔,因而有大功德。而皇后娘娘下令屠城,殺了全城八萬百姓,這是大罪業啊!小人在此十余年,雖然從沒見過皇后娘娘,但是以她這種大罪,肯定是要下阿鼻地獄的……”
鐘九罹聽后,嘴唇微微顫抖,許久沒有說話。
四十九天以來從未低頭過的皇帝,突然就在陰吏的面前,毫無威嚴地嚎啕大哭了起來。
他哭得如此傷心,淚水浸濕了前襟,甚至哽咽著問道:“我的梓潼,她是一個那么溫柔良善的女人,甚至為流螢之死落過眼淚,她還那么怕疼,我都不舍得讓她拿起一根針……如今我要輪回入天人道,她卻要留在地獄受苦……我怎么忍心?閻王怎么忍心?上天怎么能忍心?”
轟隆,天雷在鐘九罹的頭頂上醞釀。
電光照亮了整座閻羅大殿,無數牛鬼蛇神的恐怖雕塑在其中閃現出輪廓,漠然地看著這個男人為他的皇后痛哭。
鐘九罹抬起滿面淚痕的面孔,怒視著這片劫雷,高聲質問:“我所愛之人即便制造殺業,那也是為了挽救更多無辜之人!即便她墮入魔道,那也是為了成就我的大功德!我們本是夫妻一體,就連生死也不能將我們分開,憑什么一個要輪回天人,另一個卻墮入地獄受苦?”
天地不答,唯有雷劫滾滾向他而來。
在那幾乎劈碎了一切的雷光之中,鐘九罹悲憤的、咆哮著的面容仿佛在此定格,百年、千年之久,他最后的吶喊聲也穿透了無情時光,深深鐫刻在銅柱的斑駁血跡中。
“天憑什么是天?道憑什么是道?諸天仙神,憑什么高高在上地宣判我?假如輪回不公,我憑什么還要信仰輪回?”
許久之后,雷劫平息,千年前遺留下來的影像也就此消散。
段折鋒收回手指,眼前古老的銅柱之上,怨氣卻久久不能平息,依舊如千萬張憤怒的臉龐,在向天空叫囂著自己的不甘。
江辭月輕輕吐息,誦念了一段經文,以平息這段怨氣,然后道:“看來,鐘九罹確實是在受刑之后,在這銅柱上成為了厲鬼。他的怨氣之深,幾乎是立刻就成為了鬼王,從此為禍世間,為他心愛的皇后報仇雪恨。”
夜游神說:“鐘九罹當年大鬧閻羅殿之后,在地府里糾結起了一支軍隊……唉,他生前就是德高望重的皇帝,那些人竟然連死后都還愿意追隨他。這件事在地府里是很大的丑事,總之當年連十萬陰兵也沒能抓住他,導致他逃回了人世間……”
江辭月看了一眼段折鋒,道:“他在人世間卻沒有大肆制造殺孽,好像仍然在尋找他的皇后,后來則被紫煬帝君所抓獲,關押在神霄宮天牢之中,直到最近才尋隙逃了出來。”
夜游神低頭郁郁道:“看來這一次他處心積慮地回到閻羅殿,還找來那么多妖魔攻打鬼門關,是做足了準備,要向地府復仇了。”
一行三人加快步伐,卻沒有在第一殿秦廣王殿中見到任何人。
一直到第三殿楚江王殿,他們才再次見到鐘九罹——
只見鐘九罹已經恢復了鬼王面貌,高達數尺的厲鬼身形,面容青白而恐怖,怨氣環繞叢生,在他手臂上赫然還鑲嵌有密密麻麻的魂珠——都是他強行抓取的靈魂,其中包括有那幾個無辜受難的穿越者。
此時,鐘九罹正與那玉階之上的閻羅王對峙著。
大殿之中,眨眼間是神、鬼、人、魔齊聚,只有一段簡短的對話。
閻王說:“鐘九罹,當年對你的審判,確實是我的決定。你終究還是來找我復仇了。”
鐘九罹陰森地答道:“復仇?復仇之事,要等我找到梓潼以后再說!”
眨眼之間,鐘九罹的聲音卻又變得溫柔起來:“我在人間耽擱得太久了,梓潼一定等得不耐煩了……這一次來,我已經今非昔比。我一定要找到她,帶她回家,然后,再和她聊一聊,我是怎么讓整個地府都煙消云散……”
“且慢。”江辭月盡量冷靜客觀地說,“鐘九罹,令愛雖然身陷地獄,但事出有因。天道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沒有什么功過相抵的說法——”
“狗屁的天道!”鐘九罹忽然咆哮出聲,身上怨氣豁然而起,幾乎將整個閻羅殿都籠罩其中,“天敢罰我梓潼,那就是天錯了!如此有眼無珠的天道,就應該不存在!”
閻王無悲無喜地說:“天道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黎國皇后心地良善,然而確實背負了無數殺孽,她的結局雖然令人惋惜,但輪回法則就是如此,只為她所作所為而宣判,不因個人意志而轉移。”
“呵、呵呵……”鐘九罹怒極反笑,猩紅的雙目陰森地掃蕩過所有人,“你們這些修真的走狗,至今還在振振有詞地為天道辯護……”
這時,段折鋒卻淡淡道:“看不慣天道,那就掀翻這天道;看不慣輪回,那就覆滅這地獄。把氣撒在人身上做什么?”
鐘九罹一時沉默過后,竟沒有反駁他。
他們的對話并未持續太久,就被一名陰吏所打斷。
“秦廣王殿下!不好了!”
原來是門外有人急報道:“幽州鬼門關失手,魔君羅剎隱率軍攻下來了!”
“喔?”閻羅王低哼一聲,“我地府與他魔域羅剎隱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他為何要在此時落井下石?”
只聽鐘九罹冷笑道:“自然是因為我和魔尊達成了一筆交易,他助我攻入地府,而我也完成他的一個要求……”
話還沒有說完,鐘九罹突然搖身一變,怨氣再度擴大數倍,向著閻王殿外飛去。
而閻羅王暫時來不及阻止他,先拋出數道令牌,下命令道:“令陰兵先去阻截魔道之人,絕不能讓無赦魔尊的手下打進地府,否則天道倫常亂矣!”
“那鐘九罹怎么辦?”
“他無非是要找一個女人,且先讓他慢慢找著!”
“魔道之人入侵地府?”
江辭月已經將懷疑的目光看向了段折鋒,說道:“你是否知道此事?”
段折鋒笑道:“小師兄,我這些天來都和你綁在一起,同吃、同住,何來的機會暗通款曲?別忘了,捆仙索還是你親手鎖上的。”
江辭月沉默片刻:“你太會騙人,我不能確信這件事。”目光中滿是譴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