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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耶是誰?”
“阿耶就是阿耶,我不想說了。”阿火突然不高興了,將手里的東西一放,又自說自話地離開了帳篷。
這名紅發少年十分古怪,活了數千年歲,性情卻依舊爽朗而天真,話里話外都不忘另一個叫“阿耶”的人。
江辭月看向段折鋒,露出少許懷疑之色:“你早就知道阿火有古怪,才會特地找到他,是不是?”
“確實如此。”段折鋒不疾不徐地說,“他是解開不周山永夜詛咒的關鍵之人,唯有他能喚醒這片大地上的‘太陽’。”
“永夜詛咒……”江辭月沉吟片刻,“這數千年來,不周山周邊如果真的一直陷入黑暗,那么能在這里生活的人想必都不一般。阿火如此,阿耶應該也是如此,他們為什么一直沒有成功喚醒太陽?”
“因為有人在阻止阿火登山。”段折鋒答道,“這就是他向我們求助的原因了。具體情況,你看了就會明白。”
他披上罩袍,掀開帳篷向外走去。
江辭月不懼寒暑,直接跟了上來——即便不跟上,他手上的繩索也會牽引著他。
帳篷外,不周山赫然是一片黑云壓抑著的大地,濃墨籠罩的天空中時而穿行過紫色的雷霆,暗淡的鵝毛大雪從中紛紛揚揚地飄落,攢成高達數尺的厚雪。
即便是修行者,走在這樣的雪地上,也不得不收斂心神,時刻注意保護自己不受罡風、嚴寒和大雪的影響。
江辭月這才明白,阿火為什么執意要他們互相綁在一起,因為在這樣的環境下,一個人很可能會被雪活埋、被罡風吹下山崖、或者在黑暗中迷失方向。
他跟著段折鋒的背影,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去,手指抓住那一截繩索,心底確實生出了安定感。
飛雪刮面,如刺骨鋼刀。
江辭月看著那背影,問道:“如果我不跟你們上山,執意要走呢?”
“那我就獨自一人上去。”段折鋒頭也不回地回答,“阿火想要喚醒太陽,而我要他的心頭血。”
“你為什么要他的血?”江辭月問。
段折鋒就笑了一下,拉著自己左手腕上纏著的繩索。
江辭月還沒有習慣這個,猝不及防的一個踉蹌,一頭栽進了段折鋒的懷里,撲面而來都是冰雪的氣息,還有段折鋒炙熱的溫度。
段折鋒將他抱了滿懷,這才貼在他的耳邊,低聲說:“因為我需要他的心頭血才能解除龍印盟誓。江辭月,我自己都不舍得欺負你,怎么能讓龍印一直刺在你身上?”
轟然一下。
江辭月只覺他懷中熱得燙人,這漫天飛雪都不能讓自己少許冷卻,好像從胸膛到面頰都燒了起來。
他緊緊抓著繩索的另一端,努力讓自己的話語顯得更加平靜:“你……你來不周山,還和這個古怪的阿火做了交易,為的就是解除我身上的龍印?”
“要不然?是為了在不周山凍死自己,好讓小師兄心疼?”段折鋒涼涼地說道,“江辭月,你怎么想都行。”
“你……”江辭月低聲道,“要是能解決龍印,你會跟我回去嗎?不論以后發生什么,我都會站在你身邊。也不管他們說什么……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段折鋒聞言后笑了笑,卻轉過頭淡淡地說:“我本就是個魔頭,江辭月,你不必為我說話。”
江辭月還想再說服段折鋒,然而阿火又從雪地里冒了出來:“你倆干什么呢!走得這么慢!到下一個營地要趕緊啊,不然等會兒雪更大了,說不定你倆一塊栽進雪坑里,再也爬不出來了!”
江辭月閉了嘴。
段折鋒卻又很有興致,對他說:“你知道掉進雪中會發生什么嗎?江辭月,我們的遺體會在極度寒冷中被冰封起來,隨著上面的積雪一層層堆積,最終變成堅固的藍冰,隨著不周山而永存。假若后世之人發現了這塊藍冰,興許會指著我們說這就是‘死而同穴’——”
江辭月道:“不準說死。”
想了想,又低聲道:“不準死。”
“好吧。”段折鋒又拉扯了一下繩索,“江辭月,需要我牽著你么?”
江辭月終于有些惱怒了:“不要總是拉扯,我一直跟在后面。”
段折鋒說:“當年我目不能視的時候,你也總是牽著我,小師兄,想必你當時也是此種心情。”
他說完,江辭月沉默了許久,終于小聲地說:“你可以牽著我。”
黑暗中,段折鋒抓住了江辭月溫熱的手掌,唇邊勾勒起一抹笑意:唉,三年了,依舊這么好哄騙。
黑暗、寂靜與風雪之中,他們跟著阿火來到了下一個營地。
確實如阿火所說,他在這片黑暗凍土上已經生活了數千年,以至于每隔幾里地,都有著他親自建造的一個小帳篷。
“以前都是我和阿耶一起流浪,一起收集材料做這些營地。”阿火拿起這個帳篷中的一個小暖壺,情緒非常低落地說,“可是有一天,阿耶突然跟著莫家人走了,和他們一起阻攔我上山,再也不和我好了……”
“如果他和你一起在這片凍土上生存了那么久,應該也會想要喚醒太陽。”江辭月問,“為何他突然改變了想法?是因為你說的‘莫家人’做了什么嗎?”
阿火抱著腦袋,拒絕道:“不知道,我想不通太復雜的事情,腦袋疼。”
江辭月直覺其中有什么隱情,目光不自覺地看向了段折鋒。
——然而無赦魔尊當年也是直接動手,倒也沒有這么閑情逸致地陪江辭月玩過,更遑論去了解阿火的生平了。
段折鋒慵懶地說:“我對別人的感情糾葛沒有興趣。江辭月,有這個力氣倒不如陪我下會兒棋——三年過去了,你總該有些進步吧?”
江辭月半晌沒有回答。
這三年來他苦心孤詣地收拾靈溪山倒爛攤子,哪里有那個時間鍛煉棋藝,要是真跟段折鋒下起棋來,小師弟會像當年一樣讓自己三目半么?就算真的要讓,他這個靈犀宗掌門總不能恬不知恥地接受吧……
丟人。
江辭月選擇站起身:“我去燒些熱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