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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京郊兵馬異動(dòng), 消息傳到宮里時(shí)，劉瑞君正?暗中安排人去往濟(jì)州和江州兩地打探消息。

“賈源病了？”

她皺眉，修長的手指捏著杯盞, 眼皮倏地抬起來：“何時(shí)病的？”

“說是昨日晌午，賈大人病后，宣徽院暫時(shí)交由聞人望來主理。今兒奴婢過去找人，便被那守門侍衛(wèi)攔住，說是沒有聞人望的手牌, 一律不許入內(nèi)?！贝湎补蛟诘厣希蝗撕敛涣羟榫芙^的時(shí)候, 她很是震驚。她是長公主的貼身宮婢, 從來進(jìn)出宣徽院都是堂而皇之，且門口的守衛(wèi)每次都極其客氣，而這次不一樣?，侍衛(wèi)攔了她, 甚至連句話都不肯多說。

劉瑞君緩緩直起身來, 心中生?出些?許不安：“侍衛(wèi)可換人了？”

“沒有, 先前過去也是他們, 只是變了臉?！贝湎灿X得，他們大約是看賈源不在, 而聞人望又忽然替代賈源成為宣徽院正?使?, 即便只是暫時(shí)代替, 他們便對(duì)合歡殿的宮人鼻子?不是鼻子?, 眼不是眼。想著自己在那被幾個(gè)?小宮女圍觀, 私下?里指不定如何嘲笑, 翠喜便覺得郁憤委屈，遂嚼著碎牙恨恨道：“都是見風(fēng)使?舵的狗東西, 眼見著咱們失勢...”

她忽然禁口，合歡殿最近不大熱鬧，無非為著陛下?的冷落。宮人們都傳，陛下?和長公主殿下?生?出齟齬，怕是不會(huì)像從前那般親密了。此事?他們也都聽說，但?不敢當(dāng)著長公主的面提及，翠喜巴不得咬掉舌頭，懊惱死了，也是自己蠢，怎的受了點(diǎn)委屈便沒看到殿下?陰沉的臉，此刻怕是殺人的心都有了。

果然，劉瑞君站起來，睥睨著她冷笑道：“你又算什么東西，還不就是一條狗！”

孔嬤嬤瞪她一眼，翠喜癟了癟嘴，趕忙起來躬身退出去。

“殿下?何故生?氣，平白弄壞身子?可不值當(dāng)，奴才便是奴才，沒讀過幾本書，沒見過幾次大場面，哪里懂得那么多，口無遮攔了些?，可翠喜到底忠誠。”孔嬤嬤上前勸著，說罷倒了盞菊花茶，“這是濟(jì)州的茶，您嘗嘗，消消火?！?

濟(jì)州那邊倒是有消息，但?還在調(diào)查當(dāng)中。

劉瑞君打聽到個(gè)?令她很是意外?的傳言，說是李幼白并非馮氏和李沛所生?，而是李沛養(yǎng)的外?室跟他鬼混生?下?來的。旁人便也罷了，劉瑞君卻是不信的，李沛是什么人，木頭一個(gè)?，官場沒甚長進(jìn)，卻唯獨(dú)有一個(gè)?好?處，那便是疼娘子?。這樣?的人豈會(huì)在外?面養(yǎng)外?室女？大抵不會(huì)。

那么李幼白的來歷便有問題。

劉瑞君心中有懷疑，覺得李沛很可能?在當(dāng)年同言文宣有聯(lián)絡(luò)，那么會(huì)不會(huì)是為了同科之情，李沛救下?李幼白，認(rèn)作自己孩子?？那么認(rèn)定李幼白的生?身父母便尤其重要，若劉長湛知道崔慕珠跟言文宣生?過一個(gè)?孩子?，他會(huì)是何反應(yīng)？一定很精彩吧！

劉瑞君忽然笑出聲?來。

但?京郊駐軍如何會(huì)有動(dòng)作，此番消息回傳竟然比之前延遲了一日，也就是說，她的眼線很可能?出了問題。

劉瑞君神情凝重，忽聽外?面有人來報(bào)，道是賈念之，她一聽，愣了瞬，隨即才叫人將其請(qǐng)入。她跟賈念之，向來沒甚交情。她是賈源的妹妹，也是龐弼的徒弟，照理說該為幾用才對(duì)，可她寧可出嫁，也不屈服自己，是個(gè)?十足的倔種。

她不明白賈念之又做什么，在她穿著青灰色道袍進(jìn)來后，劉瑞君看過去，笑道：“女冠有何事?，倒是稀客?！?

賈念之冷眼望向她，開口：“你若是想保全性命，便趕緊去往陛下?跟前認(rèn)錯(cuò)，交兵權(quán)。否則，你跟他都不會(huì)善終。”

劉瑞君笑：“聽不懂你說的什么?！?

賈念之：“我知道你都明白?！?

劉瑞君斂起神色，惋惜：“你哥是個(gè)?聰明人，可惜你是個(gè)?愚蠢的?！?

“我雖愚蠢，但?比起自作聰明的人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慶幸?！?

劉瑞君勾了勾唇角：“你今日過來便是為了說這些?？是為了你哥哥，不是為了我吧？”

她知道，賈源此番病的蹊蹺，很可能?是做的事?被劉長湛得知，而劉長湛素來顧念以往恩情，不愿動(dòng)她，便要?dú)㈦u儆猴了，如此她再怎么求情，劉長湛也不會(huì)饒過賈源。

畢竟她指使?賈源所做之事?，隨便拿出來一樁便足夠問死罪。

劉瑞君卻是不慌不忙，品了口茶沖一臉淡然的賈念之道：“你放心，你哥哥是個(gè)?正?義的，便是打斷骨頭都不會(huì)連累我，他知道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說，所以，你也不必來的，沒有用。”

言外?之意，是要棄卒保車了。

賈念之望著她，天家公主，尊貴顯耀，可就是這么個(gè)?人，做的事?情卻皆是搬不到臺(tái)面上來的勾當(dāng)。多年蠅營狗茍，賈源為了往上爬，諂媚逢迎，仗著還算清秀的臉，便妄圖一步登天，而今終于得到反噬。

賈念之想，賈源沒救了。

她站起來，一聲?不吭走到屏風(fēng)后，剛要抬腳跨出門去，劉瑞君忽地開口：“我勸你最好?不要再去找旁人救他，你們兄妹情誼早就斷了，為了這么個(gè)?人不值當(dāng)。何況，你便是念著兄妹情，也該成全他..”劉瑞君挑起眼皮，道：“你哥投靠我前，不是沒凈身嗎？既沒凈身，你該知道他跟那相好?的事?兒?吧？”

賈念之一愣。

劉瑞君緩緩說道：“他有兩個(gè)?兒?子?，你有兩個(gè)?外?甥，而今，他們就在我手中。”

這才是賈源生?病后，她臨陣不亂的重要依靠。

從賈源入宣徽院那日起，她便早就防著他了，自己跟劉長湛多么小心謹(jǐn)慎熬過來，豈會(huì)栽倒宵小之輩手中。賈源雖好?，但?到底只是一條狗，這條狗死了，那便死了，日后還會(huì)有更多的狗，只要利益給的到位，有的是人愿意俯首稱臣。

賈念之看了眼她，眸中的光漸漸暗淡下?來，眼神從驚訝變到平靜，再到不屑。

“難怪...”

又要走，劉瑞君問：“難怪什么？”

賈念之露出一抹及輕蔑的笑，卻什么都沒說，只留下?兩個(gè)?字后便轉(zhuǎn)身踏出大殿。

她想說的是，難怪陛下?不喜歡你，可她終究沒說出口，與其叫她知道，不如叫她懷疑，做多了虧心事?的人，總覺得四周全是眼，這會(huì)兒?便指不定在想些?什么。

賈念之知道點(diǎn)安福的事?，也猜出安福之死與長公主脫不開干系，她出來后，腦中實(shí)?在忍不住去比較。

崔慕珠與劉瑞君，同樣?都是極具自信和光芒的女子?。

崔慕珠的美從內(nèi)到外?，是一種雍容華貴的端莊大度，她能?讓安福死心塌地跟隨自己，又能?在安福消失后收留她的弟弟妹妹。弟弟安子?平如今是燕王手下?最得力的干將，同樣?忠心。

而劉瑞君，是一種令人膽寒的陰詭不定，她要用人，必定緊緊握住那人的一切把柄，確信即便他被揪出也決計(jì)不會(huì)影響自己。她是自私且極度以自我為中心的一種人。

她甚至覺得只要誰違背了自己，便理應(yīng)該得到報(bào)復(fù)，她是個(gè)?手段殘忍的小人。

難怪劉長湛會(huì)選崔慕珠，誰都會(huì)選她。

賈念之在宮里修行多年，很多事?都明了，只礙著少言寡語不便說出來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