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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朝自己,手里提著一盞六角宮燈,每一張燈籠紙上都畫著不同景象,等燈籠轉起來,那圖案又像動起來似的,活靈活現。
“是母親叫人做的小玩意?兒?,說是小姑娘都喜歡。”他遞過去,又問:“你可喜歡?”
李幼白低頭看了眼,溫聲道:“喜歡。”
閔裕文彎了彎唇,隨后負手與她繼續往前?,不多時?,半空升起煙花,陸續炸開流光溢彩,砰砰的響聲不絕于耳。
光影錯落,忽明忽暗于兩?人面上,周遭除了風聲,便是煙火聲。
閔裕文扭頭看向專心望著煙火的人,她仰著頭,眼里盛著細碎的光,側臉像是一道剪影,溫柔可人。她忽然轉過臉來,唇邊一片霧氣?。
“閔大人,這是我第?一次在別人家里過年,謝謝你!”
閔裕文心間一動,上前?低頭,李幼白望著他,淺淺的笑著,他突然有種想要抱她入懷的沖動,但也只是沖動,最終理智戰勝了情感,他微微一笑,道:“不必客氣?。”
“還有,你叫我明旭便好。”
齊州鎮國公府
盧辰釗與鎮國公盧俊元等著各房叔叔到齊,又見盧家郎君皆以抵達,便一同去往壽喜堂給祖父拜年。祖父年歲大了,不似年輕人那般能熬得住,往年每每吃過晚膳,給小輩們發紅包后,便歪在榻上迷糊過去。
今年怕他睡得更早,故而他們在飯前?過去,饒是如?此,走到楹窗外時?,呼嚕聲還是傳了出來。
幾人面面相覷,繼而哈哈笑起來,他們走進堂中,沖著屋內跪下拜年,之后便躡手躡腳離開,祖父翻了個?身,鼾聲更響。
族里事多,盧辰釗又是世子,從早忙到晚都不得空閑,偶爾坐下喝口茶,沒多會兒?便又被叫去主理打點。內宅的事有母親,外面的事父親卻是逐漸放手,叫他去擔當。
空隙里父子二?人還說起京中大事,因著姜皇后在玉堂殿被砸,陛下迫于壓力?叫崔大人暫時?休沐在府,年后也沒說何時?復職,但從吏部聽來的消息,卻是正在著手選拔將作?監的新任管理者。
盧俊元叩了叩桌案,問:“你對此事怎么看?”
“姜家和崔家爭斗多年,此番不論結果如?何,必有一傷。而經過此事之后,兩?家局勢便會分明,兒?以為,或許陛下另有深意?。”盧辰釗瞥了眼門外,壓低聲音,“姜家聯合老臣施壓,不惜動用御史臺勢力?,如?若仍舊不能徹底摁倒崔家,叫他們失去與之對抗的能力?,那么此舉便是徒勞。
陛下明面上處置了崔大人,但并未傷及根本,只是叫他休沐罷了。其子崔鈞依舊任大理寺卿,其女?崔貴妃更是恩寵不斷,照此猜測,事情沒完。”
盧俊元面色凝重:“帝王忌憚權臣相互,姜家這一回,動靜太大了些。”
盧辰釗又道:“姜家忍了這么多年,若是要找時?機,此番委實不是絕佳,兒?總覺得事情不像看到的這般簡單,或許有人從旁推波助瀾。”
“你在京里,凡事小心謹慎,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站隊。”
“兒?知道。”
盧詩寧和幾房姐妹嬉笑著過來,提著厚重的裙擺跨進門檻,一見面便揚起手里的煙火,沖盧辰釗笑道:“哥哥,你快出來點炮仗,都等著呢。”
焰火明亮,照著所有人的臉孔。
上頭架著一只羊,烤的滋啦作?響,冷風吹起衣袍,連同領口的帶子簌簌鼓動,盧辰釗看著滿園的人,心里像是缺了什么,他想著那個?人,是不是也同這般,不管周遭如?何熱鬧,或者安靜,都會不可遏制地?想起自己。
他覺得,他仿佛捱不到上元節了。
....
秦氏很是熱絡,不僅讓李幼白坐在她身側,更是拉著她各種話家常。她相貌秀美,言語溫柔,說起話來叫人不忍打斷。
李幼白被她塞了個?紅包,忙起身道謝,秦氏又拉著她坐下,抬眼與對面的父子二?人說道,“從前?飯桌上只他們兩?人,無?趣又單調。今日見著幼白,我心中歡喜,總也說不夠話似的,你可別嫌我聒噪。”
李幼白紅了臉:“夫人待我親切,我感激都來不及,不會生出那般想法的。”
“你比明旭小幾歲,他又生性老成,坐在一塊兒?卻又很是和諧。”秦氏給閔裕文使了個?眼色,閔裕文的臉倏地?變紅,還未開口,閔弘致抬頭看來,秦氏自然明白那眼神是為何意?。
但也佯裝沒看見,拉起李幼白的手溫聲問道:“你年紀不大,想來是沒定過親的吧。”
“娘,吃菜。”閔裕文的耳根快要滴血,忙給秦氏夾了一箸魚肉,卻不敢看李幼白。
李幼白也緊張,搖頭回道:“沒有,我不想...”
“什么想不想的,說到底是沒遇到喜歡的小郎君 。你跟明旭真像,我跟他說起議親,他便總是冷冰冰的一張臉,若不是今日帶你回來,我當他這輩子都不會開竅。他能帶你回來,我這心里不知多高?興,他這人面冷心熱,喜歡也不會說出口,我是他母親,我了解,他對你...”
“娘,吃菜。”閔裕文的手攥緊,箸筷被捏的輕聲響動,他那頭幾乎抬不起來,聽著秦氏喋喋不休,像是被扔進油鍋炸了一遭,臉又熱又燙。
秦氏笑:“這就不好意?思了?”
閔弘致喝了口酒,替他解圍:“你今日說的太過,別忘了,明旭定過親了。”
話音剛落,閔裕文的臉驟然雪白。
秦氏也斂起笑意?,聞言輕輕笑了下:“說是定親,你倒是叫我知道她是哪家姑娘
?便陪著兒?子騙我是了,這輩子娶不到喜歡的女?娘,錯過了便哭去吧!”
眼見著秦氏惱了,閔弘致輕咳一聲,隨即走過去拍了拍秦氏的肩膀,用極盡溫柔的語氣?安慰道歉:“夫人,是我錯了,我不好。”
秦氏泫然若泣,立時?反問:“你哪錯了,哪不好?”
“我不該與你頂嘴,也不該隨意?說你。”
秦氏哭的更狠,擠了兩?滴淚后滿意?地?一笑:“下不為例。”
李幼白頗為震撼,閔弘致對秦氏,著實稱得上寵溺尊重,她在李家十幾年,竟也沒看到這等景象,父親雖喜歡母親,但也是克己復禮,端肅有余,親密有限。
她在閔家住了十幾日,臨近上元節,閔裕文帶她去街上看花燈。
半青找出緋紅貂鼠皮子斗篷,給她穿戴嚴實,又拉高?兜帽將那小臉也圍起來,這才滿意?地?點頭:“姑娘,你真好看。”
李幼白問:“你怎么突然不去了,不是最愛熱鬧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