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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辰釗狠狠瞪他,蓮池倒也習慣了,故而沒有避開?,反而仔細盯著他的臉看了會兒,如?此得出結論,這回恐怕比吵架嚴重,吵架至少會有情緒劇烈起伏,而眼前人沒有起伏,相反是抑郁低沉,冷淡憋悶。
那便是有火發不得了。
“李娘子來了!”蓮池忽然驚呼,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歡快地迎進?來,隨后?倒了茶水,很是趕眼力勁兒地出了門,又輕輕掩上?。
盧辰釗沒看她,背著手站在桌案前,盯著那幅雪山倚翠圖看。
李幼白走?過?去,跟著看了眼,歪頭說道:“你再看下?去,這圖怕是要被盯出兩個洞來。”
“你跟那位閔大人說完話了?”冷聲冷氣。
“嗯,說完了。”
盧辰釗瞥了眼,笑:“但瞧方才的情形,我以為你們能從莊子說到孟子,再從孟子說到孔子,最后?許是連老子孫子都得提上?幾嘴,少不得要說到夜里。”
李幼白嗯了聲,駁他:“你這話說錯了。”
“哪兒錯了?”
“要說完你說的這些,到夜里怎么夠,怕是要幾天幾夜才行。”
盧辰釗盯著她,一雙眼睛凝著慍怒,半晌哼了聲,轉頭走?向楹窗處,語氣更加不耐:“那你還過?來做什么,趕緊去找你的閔大人說話去!”
李幼白不解:“閔大人不是我的,是國子監所有監生的。”
她歪著腦袋,不明白盧辰釗怎么就生氣了,于?是伸手在他面前搖了搖:“你真的病了,得吃藥。”
他那臉白一陣青一陣,像是有怨氣內結,無?法紓解。
“我讓蓮池幫你找大夫,好不好?”
“不好。”
“盧世子,你不能任性,若不敢好起來,帶病過?年可不吉利。”李幼白笑著與他安慰,勸道,“何況你是鎮國公府世子爺,還要與國公和幾位叔叔帶著盧家小郎君們祭祖祈福。”
盧辰釗閉了閉眼,轉頭面朝她問道:“閔裕文是你先生,除此之?外呢?”
李幼白茫然地愣了瞬,然后?答他:“朋友,他也是我朋友。”
“跟我一樣?”
李幼白不知道該怎么答,于?是僵住。雖說是朋友,但朋友也有區別,有親近和疏遠之?分。她在公府讀了一年多?的書,跟盧辰釗從陌生互相排斥到如?今熟悉相互信任,經歷良多?,積累起來的情誼自然也更多?些。
閔裕文不同,兩人有著相似的性情愛好,在讀書上?見地一致,他又是溫和好相與的脾氣,就事論事,不管是誰,都能跟閔裕文成為朋友。
他斯文但也重義氣,否則那夜她不會得到貴妃幫助。
盧辰釗見她沉默,心中?猜測愈發混亂。李幼白是不是喜歡閔裕文,但又礙著身份差距不敢表露,若不然她怎會收他東西,任由他動手為自己擦拭唇角,還有..之?前在齊州大佛寺,李幼白便是為了他同自己撒謊,要了馬車趕去同他..私會!
他腦子里的想法天馬行空,驚駭至極。
但李幼白不知短短一瞬他會想這么多?,只以為他在意朋友的親疏,遂很是認真地想完,解釋道:“你們不一樣。”
盧辰釗豎起耳朵,心也跟著慢慢上?揚。
“但都是我的朋友。”
“咚”的一聲,墜落回位,盧辰釗閉眼,有種無?計可施的感覺。
盡管他不想跟李幼白做朋友,但不可否認,時至今日,所有情緒仍是他一廂情愿。她沒給過?回應,便也不用為他承諾負責,她更可以與旁人做與他做過?的所有事。
無?可指摘。
但,盧辰釗的心就是平復不下?來,像有團火在熊熊燃燒,卻又沒水將其澆滅。
李幼白也覺得別扭,她低頭從袖間取出那盒胭脂,托在掌心柔聲說道:“我今日收的禮物?。”
盧辰釗瞥了眼,肺腑更酸,甚至還有點苦味。
“好看嗎?”她打開?盒子,里面是嫣紅細膩的胭脂。盧辰釗雖不想看,還是看了眼,再把?目光移到她干凈的腮頰,腦子里不受控制的臆想起來,她皮膚白皙,但向來面容干凈不施粉黛,若涂上?這胭脂,想來是極好看的。
盧辰釗哼:“俗氣。”
李幼白縮回手:“我覺得好看。”
盧辰釗:....
更氣了。
她又收起來,裝進?荷包里,盧辰釗忽然開?口:“你是何意思??將旁人給你的東西拿給我看,只是為了炫耀?”
“不是。”李幼白打量他的神色,又道:“就是想給你說一聲。”
畢竟方才在廊下?,她拿著胭脂盒正思?量,盧辰釗忽然出現,幾乎是下?意識,她便慌忙藏起來。現下?回想,著實有些匪夷所思?,那情景竟有些像做了虧心事,被抓到把?柄一般。故而便大大方方拿出來給他看看,看完覺得心跳平復下?來,再不是小鹿亂撞的忐忑。
盧辰釗耷拉著臉,李幼白嘆了口氣,問:“你到底怎么了?無?端端不理人,這樣不好。”
世子爺脾氣古怪,又難哄,李幼白此時很是同情蓮池,心道他整日跟隨左右,也不知是怎么熬過?來的。往外看了眼,蓮池仿佛也在往屋里看,像是怕她和他吵架,的確是操碎了心。
“你為什么不高興?”
“你為什么收他的東西,卻不收我的?”
李幼白忽地一笑:“不是閔大人送的,是崔貴妃給我的,他只是轉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