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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下用力,眉形畫歪了,菊芽急匆匆跑回來,俯身?湊在她耳畔小聲道:“美人,我看見孔嬤嬤把?李娘子請進合歡殿,又暗示翠喜出去。奴婢悄悄跟著,見翠喜同陛下身?邊的內監說話,隨后陛下起?身?離席。
奴婢不?敢大意,趕忙爬回來稟報,殿下的用意,怕是...”
后面沒說完,孫映蘭的指甲倏地掐進掌心。
長公?主這是要?另扶新人了,就像當初幫扶她勾/引陛下一樣,如今見她沒有長進,便要?舍棄,讓李幼白來?
就因為她沒留住陛下,便合該成為棄子?!
孫映蘭擰眉,隨即飛快地沾濕帕子,擦掉畫壞的眉形,讓菊芽給她勾勒出柔媚的面部輪廓,因早已換上緋色及胸襦裙,故而只?扯了件同色系斗篷邊穿邊往合歡殿疾步而去。
無論如何,她都得在李幼白得逞前阻止,否則一旦成為棄子,拾翠殿便會再度成為冷宮。
她不?能像崔寶珠那般,死的慘烈可憐,她得去俘獲陛下的心,她很?年輕,又跟姨母相像,陛下會喜歡她的。
一路幾乎飛奔而去,雖穿的單薄卻也覺不?出冷來。菊芽跟在她身?后,看那飄動的斗篷,有一瞬間?,就像飛蛾撲火般。
合歡殿
李幼白寫完一份回折,忽然頭疼了下,猶如被什么?東西蟄到。她將筆放下,抬手捏住眉心,但這種酸麻的痛感沒有消失,反而愈加強烈,酸麻之后又有種奇異的感覺,仿佛熱意涌動,心口?處被人揉過一般,她咬著唇,試圖喝水來緩解。
但那半壺水喝完,她出了一身?熱汗。
孔嬤嬤與另外兩個宮婢低聲吩咐了幾句,隨后離開合歡殿,去與長公?主回稟。
“殿下,事情都已經辦妥了,李娘子喝了茶水,神志開始不?大清醒了。”
劉瑞君淡淡嗯了聲,涂了朱色蔻丹的手舉到眼前,眉眼冷冷清清,“我還真?有點舍不?得。”
孔嬤嬤沒說話。
“其實她和我很?像,對不?對?”劉瑞君似在自問自答,聲音低低的,“看著她,我有時就像看著年輕時候的自己,年輕真?好,鮮活有朝氣,隨便怎么?笑都那么?好看。
可惜,她不?是我。但她該高興長得像我,是不?是?”
“殿下金尊玉貴,豈是李娘子能比擬的。”孔嬤嬤見她神情哀傷,不?由?憎惡起?孫映蘭來,若不?是她沒出息,只?得了這么?幾日的寵,殿下也不?至于再花心思,將主意打到李幼白身?上。
原想著孫映蘭能籠住帝心,分走崔慕珠的恩寵,孰料崔慕珠那邊日日尋歡,孫映蘭卻無計可施。
“陛下一定會喜歡她的,比對崔慕珠更多的喜歡,一定...”余音被冷風吹遠,劉瑞君合上眼皮,攏緊雪白大氅的領子。
李幼白的視線朦朧起?來,變故來的太快,以至于她根本沒有反應時間?,短短一瞬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她趴伏在案上,只?能看著進進出出的宮婢,將她攙扶起?來,撤走書案和回折,然后帶她來到熏了龍涎香的屋內。
她倒了下去,身?后是柔軟的大床,一層層的熱浪撲來,她要?被燒成灰燼了。
第38章
孫映蘭對合歡殿太過?熟悉, 以至于當她看到那些守在暗處的宮婢時,能輕而易舉繞開。她做了幾個月的殿中侍筆,為?長公主?鞍前馬后無所不從。但饒是如此, 那?該死的老嬤嬤還是瞧不起她,輕蔑她,甚至當著宮婢的面數次訓斥。
她又不是丫鬟小廝,她是孫家嫡女,何曾受過這種侮辱。那孔嬤嬤算什么東西, 長公主?的乳母,倚老賣老的下賤胚子罷了。
孫映蘭越走越快, 越來越氣, 胸腔內氣鼓鼓的,撥開珠簾時打在臉上,她的瞳仁便立時收縮,瞪了眼恨不能將珠子全都扯掉。
如若今夜李幼白成了陛下的枕邊人, 往后自?己還有什么價值?一顆沒有價值的棋子?, 遲早變成崔寶珠, 她還年輕, 她不想死。
孫映蘭腦中一片慌亂,腳步如風, 很快沖進偏殿內。
殿中昏暗, 薄薄的光影間可看?到博山香爐周遭裊裊浮動, 名貴的龍涎香盈滿整個屋子?, 吸了一口后, 人仿佛被腌入了味, 孫映蘭腳步慢下來,一步步走近床榻。
藕粉色紗羅帳子?, 不時曳動,隱約露出床上曼妙的身?影。孫映蘭的心?提起來,偏殿布置未變,唯獨床榻換了新的,不時自?己和陛下初次云雨時的花色,而變成了清雅的芙蓉。
菊芽守在側門,墊腳望風。
孫映蘭一把撩開簾帷,看?到躺在其中的人后,怒火倏地攀升。
“李幼白,你不是最會裝清純的嗎,怎如今也要?走你厭惡的路,靠爬床來走捷徑?”
李幼白只知道有人站在遠處,但她看?不清是誰,也聽不到她說了什么,盡管她用力去睜眼睛,撐著雙臂想要?起身?,可每回剛抬起肩膀,便又重重摔回綢被間。又是一陣暈眩,伴著一種令她難以言喻的感受,她蜷起雙腿,腳趾抵在腳踝處,像有細密的牙齒在咬她的肉,她胡亂拂了把,指腹擦著肌膚引起更深層的戰/栗。
唇間溢/出輕盈的低呼。
孫映蘭看?她嬌媚瀲滟的模樣,忽然想起在鎮國公府時所有人都喜歡她,圍著她,同她說話玩笑,在她出現后自?己受到難以忍受的冷遇,甚至都是因為?她,自?己才會被逐出家學。她所有的不幸,都是在李幼白出現之后,她搶走了原本屬于?自?己的光芒,將自?己比的一無是處。如今又要?故技重施,迷惑陛下!
孫映蘭怎可能坐視不理!
別說是男人,便是她看?到李幼白這副勾人的面孔,也會被其蠱惑。她還從沒見李幼白如此穿著,外?面只罩著一層薄軟的綢裙,綢裙下是玲瓏有致的身?體,她曲著膝,細長的腿沒有一絲贅肉,皎潔如月色一般。腳趾時而蜷起,時而伸開,雙手便摁在身?側,緊緊揪著綢被,喉嚨里的聲音叫人渾身?血液發燙。
孫映蘭甚至能看?到她里面的褻衣,小細帶子?掛在脖頸處,前面繡著一對戲水鴛鴦,何其嫵媚妖嬈。
她怒火中燒,轉身?從桌上找來一大壺冷茶,朝著李幼白當頭澆了下去。
冰冷的茶水漫過?李幼白的臉,從額頭滾到眼睛,再到鼻間,她被嗆得咳嗽起來,水流不斷滑入喉嚨,她難受地想要?避開,可孫映蘭爬上床去,用力抓住她的下頜使她被迫承受。
“我?以為?你是什么清高單純的小白兔,結果呢,不過?就是只披著兔子?皮的狐貍精,別人看?不穿,我?卻看?得清清楚楚。你就是想要?奪走我?渴望的一切,不擇手段,來證明?你的能力!做夢,妄想!”
茶壺被扔到床尾,李幼白被她掐的下頜生疼,但意識卻慢慢聚攏起來。
她眨了眨眼,看?見上方?眼珠赤紅的孫映蘭,忽然覺察出自?己的處境,也顧不得喉嚨疼,伸手去推孫映蘭,邊推邊解釋:“孫娘子?,不管你信不信,今日之事我?..我?不知情,無論你出于?什么目的,我?感謝你那?一壺冷水,但..咳咳..我?們必須趕緊離開,否則誰都逃不過?懲處!”
她盡量言簡意賅,孫映蘭雖恨她,可畢竟知道輕重。
遂飛快地往外?瞥了眼,一把抓住她腕子?起來,兩人剛跑到菊芽望風的側門,便聽到前殿門口傳來走路聲,再不敢耽擱,跟著菊芽便往前方?甬道加速跑去。
李幼白腳步踉蹌,又被她拖拽著,剛剛清醒的腦袋如今又開始迷糊,她怕自?己倒在合歡殿,便用力咬破了舌尖,憑著殘存的意識往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