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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留下?”
李幼白:“你不要,我?自然得留下了?。”
“我?說了?,無功不受祿,既是旁人無端端送給你的,便該如?數奉還,切不能因貴重而妄圖昧下,日后?少不得因此受人鉗制,作甚都束手束腳。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他彎腰,對上她的臉,唯恐她犯糊涂。
李幼白點頭:“我?知道,那我?明?日去還給他。”
盧辰釗很滿意她的通情理,以為是被自己三番五次點撥開?了?,不由往后?一仰,靠著椅背撫摸那貓的后?頸,忽又想?起什么,將那文房四寶拖到自己跟前,咳了?聲道:“既要歸還,你再去與他見面怕也不合適,總歸會有拉扯,不若你告訴我?,我?去幫你還了?。”
李幼白怔住,看?他面容嚴肅,一本正經,不由笑道:“我?自己還吧。”
盧辰釗郁結,醞釀著如?何?勸說時,李幼白又想?通了?一樣,收回手去,“罷了?,勞煩盧世子代我?還給他吧。”
盧辰釗挑了?挑眉,怕她又反悔,將東西立時抱在懷里,壓得那黑貓猛一哆嗦,旋即跳下去竄了?。
“盧世子知道是誰?”
還能是誰,進到春錦閣,坐下后?,猜也猜明?白了?。除了?閔裕文,不可能有旁人,總不會是燕王,更不可能是盧家其他郎君,整個?齊州城,她也只認得這幾個?人了?。
仔細想?想?,李幼白其實非常規矩安分,一年多時間里也不主動?去外頭書院結交學子,也不會因花朝節別人的示好而竊喜回應,她仿佛就?是專心為了?讀書來的,但她又明?確對自己動?過心思。
可惜,沒有得償所愿。
李幼白打了?個?哈欠眼眶發紅,盧辰釗便起身準備離開?,臨走?告訴她,待開?榜后?要為幾位先生辦謝師宴,燕王的意思是要在他離開?齊州之前,辦的隆重些,這也是陛下的意思,昭示對天下讀書人的尊敬和重視。
走?到楹窗外又回頭,抬手扒著窗沿看?著李幼白:“咱們說話挨得太近,等會兒你煮完姜湯..算了?,我?讓蓮池給你送碗姜湯過來。”
“不...”拒絕的話沒說完,盧辰釗便提步走?了?。
李幼白望著他匆忙的背影,忽然閃出?個?奇怪的念頭,盧辰釗是不是喜歡自己?
他總是霸道蠻橫的幫助自己,不問緣由,不分場合,也不知道避著旁人,其實很多時候容易引起誤會,她倒是不介意,橫豎她門第?低,也從沒指望依靠嫁人改善身份。他不同,本身就?不喜別人覬覦攀附,為著以后?能娶門當戶對的女娘,他合該跟自己劃清界限才?是。
但他沒有,還愈發主動?關心自己,這種關心遠超乎主家對客人的程度。
這念頭剛浮上來,又被李幼白自己否定。
他那高高在上的眼神分明?同以前一樣,傲慢自尊,明?面上客氣,但鄙薄和輕蔑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就?像他說話永遠會挑出?對方?的不是,也能時不時展示自己的優越感一般。方?才?說那文房四寶的時候,便是這種姿態,無禮而又自以為是,仿佛她一定用不起這東西,而送她東西的人,也一定是貪圖她某種東西,才?會拿來交換。他不會覺得僅僅是一件趁手的寫字物件,閔裕文之所以送給她,是覺得她會用好,會用它寫的更好,僅此而已。
李幼白輕笑,許是他最近過于殷勤和古怪,才?令她產生這種荒唐的錯覺。
天淅淅瀝瀝下著雨,考院門口?卻是烏泱泱人擠人。
榜單甫一張貼上,便立時聚滿了?人群,推搡著爭先去幫家中郎君娘子看?名次,不時爆發出?大喊,也有人沮喪拍腿。
李幼白和盧辰瑞等人同來的,撐著傘站在樹下,想?著等會兒再去看?。
盧辰瑞沒考,渾身輕松極了?,見幾位兄長面色緊張,便把那傘收起來往盧辰睦懷里一拍,猴子一樣擠了?進去。
沒多時,便聽見他在里頭連連大叫:“二哥,你中了?!大哥你也中了?!三哥,你在甲榜啊!都中了?!哎,讓讓,讓我?過去!”
聲音被淹沒在人群鼎沸中,過了?會兒,他一臉震驚地沖出?來,朝著李幼白上上下下逡巡再三,隨后?激動?的大喊一聲:“小?白,你家祖墳冒青煙了?!你是甲榜頭名,是第?一名啊!”
李幼白提著的心稍稍落下,隨之而來的喜悅浮上面龐。
盧辰睦輕拍她肩:“李娘子,你是咱們齊州城百年來的第?一個?女案首。”
盧辰澤點頭:“恭喜李娘子了?。”
李幼白忙還禮,道:“同喜同賀!”
李幼白奪得齊州鄉試案首的消息很快傳開?,盧家家學再度被人熱議,好些個?懊惱沒能托人進去的,也有商量著如?何?叫那諸葛先生到自己門戶教課。
李幼白回公府時,剛下馬車便被幾個?拿著名帖的嬤嬤攔住,她有些手足無措,那嬤嬤都是說媒的好手,左邊一個?,右邊一個?拉著李幼白不讓她走?,紛紛遞上名帖爭先說自家郎君的妙處,聽得李幼白腦子發懵,連連拒絕后?,卻是半點用也沒有。
最后?還是蓮池出?來解圍,給那些嬤嬤遞了?紅封,趕緊將人拽著拉進側門,隨即咣當合上。
“李娘子,給你道喜了?!”
李幼白還未從嬤嬤的圍攻中緩過神,聞言愣了?瞬,道:“多謝蓮池小?哥。”
“我?們世子爺給李娘子準備了?賀禮,而今已經送去了?春錦閣,李娘子回屋后?一定要記得看?。”
李幼白不知盧辰釗送了?什么,進屋后?看?了?眼,忽然笑起來。
卻是一套嶄新的文房四寶,不過比閔裕文送的那套更精美,龍尾硯臺面都是精美雕花,更何?況那紫檀筆桿,澄心堂紙和李廷圭墨,極品中的極品,便是她這輩子都鮮少可能用到。
可是,他為何?要送她這般貴重的賀禮呢?
扶風苑
盧辰釗問蓮池她收到賀禮的表情,蓮池便細致入微地描述了?一遍,末了?忍不住道:“世子爺這份禮送的當真得李娘子喜歡,她看?見東西時,眼睛都亮了?,上前摸了?好久的墨碇,還說只見李大人用過一回。”
盧辰釗心里高興,面上卻還是正經樣子,淡淡說道:“終歸是給盧家長臉了?。”
謝師宴請了?齊州許多官員,禮部下屬的部分郎中也都匯聚于此,除去劉鴻光劉學政,還有諸葛瀾等一眾先生,閔裕文以及燕王劉識最后?才?到,坐的是當中主位。
原是辦大席面的院子,拆了?幾堵院墻后?四處打通,又將北面做了?個?戲臺,底下能容幾百人。
李幼白剛到公府時辦的那場菊花宴,便是在此處,如?今她坐在桌前,仰頭看?了?眼陰雨可扯開?的幕布,又見四下廊柱皆有雕花,不禁感嘆富貴奢華,也難怪盧辰釗總端著那樣一張臉。
底蘊濃厚,怪不得瞧不起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