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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挽起?兩只袖子,聽?見?敲鈴聲響,便見?考官開始發放試題。
第一日的考試最為重要,考的是經義,出題多從四書五經抽取,也是李幼白滾瓜爛熟最為有優勢的科目。打開試卷,果然,題目為“德者本也,財者末也,外本內末,爭民?施奪。”,此乃禮記中的詞句,簡言之就是德行重于一切,也可從帝王德為本找出抒發點,李幼白在腦中很快理清思路后,提筆流暢書寫。
其余幾?題不外乎如此,她或多或少深入復盤過,故而?都在預料當中,其中一題與諸葛瀾老先?生的估題相差甚微,也能看出老先?生的才?能著實?了得。
一場完畢,傍晚時考生各自等在號房,拿出備好的干糧果脯,李幼白吃得慢,因為發燙所以整張小臉都是紅撲撲的,喉嚨有些癢,若不是為著體力,其實?不大想吃東西。
巡考的官員走來,她抬眼望去?,看到?走在副考旁邊的人,他負手前行,目光從一間?間?號房慢慢前移,最后對上李幼白的眼睛。
李幼白停止了咀嚼,手指慢慢捏緊干糧,那人只依例像檢查其余號房一般,待隨從草草翻過李幼白的,便又繼續往前離開。清冷的眸子,白凈的臉,泛著玉澤一般俊美疏離。
同巷考生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他拐過彎去?,消失不見?。
接連又考了兩日,第三日時,為時事政務,也都在日常練習當中,李幼白對此很是謹慎,不會答得過于新穎,也不會落于俗套,她喜歡居中
三日大考結束,房官收卷,彌封糊名,之后交由專門的謄錄官員進行朱筆謄抄,對讀無差后墨卷存放在外簾,朱卷則被謹慎送往房官處審視批閱。
齊州城的房官匯集了官學私學山長,知名先?生,再有禮部的官員同步進行,要選出上等卷三十,呈送給主考官查閱,之后恐疏漏,會再選十名作為副榜備用。此間?時間?大約二十日,二十日后需張貼榜單,公布排名。
李幼白覺得渾身無力,疲乏的虛脫一般。她強打起?精神收拾好書袋,跟著考生往外有序離開。
半青和白毫早早等在考院門口,因有侍衛攔查,故而?他們只能站在考院對面?,半青怕李幼白看不見?自己,特意穿了件顯眼的赭紅色對襟褙子,頭上的珠花也是紅的,故而?李幼白從書院一抬眼,就看到?一抹赭紅掛在樹杈上,沖著她興奮地揮手。
她欲上前,聽?見?身后有人喚她,回頭,盧辰釗朝她快步走來。
剛站定,手便熟稔地探到?她額頭。
“你?發熱了?”他皺眉,將書袋遞給蓮池,又觀她氣色唇色,越看越沉郁,“何時開始的,可有其他癥狀,期間?有無用藥?”
李幼白搖頭:“不打緊的,只是一點微熱,并?不是高熱,睡一覺便全好了。”
她實?在太?累了,恨不能蒙上被子狠狠睡上三天三夜,面?前的盧辰釗比她好不到?哪里去?,眼底烏黑一團,向來干凈的衣袍此時滿是褶皺,唯獨那張俊臉還能看的下去?,卻也是青須竄出,顯得那臉多了幾?分英武硬朗之氣。
走到?車前,半青從樹杈上跳下來。
“姑娘,考的怎么樣?”她嘰嘰喳喳,也不知道避諱,白毫無奈的搖頭,誰家剛考完就被逼著問東問西,但李幼白習慣了,也不覺得違和,只淡淡一笑回她“還好。”
每回都是如此,半青接過書袋,笑瞇瞇地歪頭說道:“還好就是很好,想來姑娘定能高中!”
白毫促她:“好了,少說話,快扶姑娘上車歇歇。”
但凡從考院出來的人,沒?幾?個臉色正常,畢竟在號房里悶了三日,吃不好,睡不好,且消耗極大,就像被吸干了精氣,個個無精打采,滿臉灰敗。
李幼白忽然間?有些不舒服,眼前一陣發黑,她忙扶著車轅站定,低聲道:“白毫,給我?口水喝。”
白毫見?狀,不敢耽擱,轉頭爬進車里倒了盞溫和的熱茶,遞上前。
李幼白指尖掐著木頭,看著就在眼前的茶盞,卻是天旋地轉,剛想伸手去?捉,人便沒?了意識。
第28章
李幼白?倒的太快, 以至于白?毫和半青根本就沒反應過來,待意識到伸手去接時?,李幼白?已經仰倒在地。
他們剛要蹲下, 便見一人不知從哪竄出來的,在他倆之前將李幼白?從地上抱起?來,剛抱穩便抬頭沖兩人低斥:“你們作何吃的,自家主子倒地竟傻愣愣瞧著,若摔出?個好歹, 擎等著挨罰吧!”
說完,左手穿過李幼白的雙膝, 略一沉腰將人抱起?來, 瞥了眼他們的馬車,似乎很不滿意,轉身朝他的馬車闊步走去。
方才他和李幼白?分?開?,便覺得李幼白?面色不好, 視線一直沒從她身上移開?, 原以為到了車前有隨從照顧, 且就在車邊, 不會有什么事,誰知, 到底是他疏忽了, 眼睜睜看著她摔仰過去, 他就算急奔也沒能撐住, 幸好, 她攥住車轅的手給了緩沖, 故而摔得并?不厲害。
半青被嚇壞了,張著嘴眼睛睜的滾圓, 快要哭出?來。
“完了,姑娘會不會摔壞,我怎么沒看好她?我真沒用!”她說著,狠狠甩了自己一記耳光。
白?毫拉住她的手,“姑娘摔的時?候,咱們反應遲了,但我回想了一番,姑娘倒地時?速度其實沒有那么快,也就是說,她后腦應當沒有磕到,你是不是沒聽到“咚”的一聲?”
半青傻乎乎想:“我不記得了,我腦子笨。”
白?毫點頭,認真道:“我腦子好使,咱們趕緊駕車回去,省的姑娘要人伺候。”
半青連滾帶爬上了車,喊道:“路上快一點,越快越好!”
盧辰釗將李幼白?抱在膝上,五指從她后腦勺的青絲間穿過,細細檢查沒有血跡,也沒有鼓包,這才放了心?。
手指一點點抽出?,讓她側躺在自己身?上,馬車輕晃,他伸手擋在外側,那人的腰撞到他的掌腹,極快的一瞬,然隔著秋衣,他還是感覺到了她的溫熱,確實是微微發熱,但也像個小火爐似的,烘烤著他的小腹,大腿,連同?隔了好遠的臉,都像是被火熏了一般。
他的手指顫了下,目光落到她臉上,她閉著雙眸,濃密的睫毛與眼底黑影重疊,顯得小臉愈發純白?,猶如瑩潤的珍珠,令人想要采擷。他不動聲色咽了咽喉嚨,雙手垂在身?側一動不動,如同?石化。
側門?處的小廝見自家馬車回來,剛要放掛炮仗,卻被盧辰釗一記眼神瞪了回去,手里提著炮仗,正不知如何是好,蓮池提著書袋,拎著袍子跟了上去,扭頭沖他小聲說道:“且留著便是,等郎君高中?,有的是機會。”
說罷,忙追了上去。
世子爺人高腿長,一步頂他兩步,他又?走得急,非要蓮池跑起?來才能跟上,尤其春錦閣距離側門?極遠,走了小半個時?辰,這才看到垂花門?。蓮池早已累的氣喘吁吁,但進屋瞥了眼世子爺,卻是面龐如舊,氣息勻促,那精健的腰背此時?充滿了力量。
蓮池忍不住又?看了眼,再看屏風后的李娘子,暗嘆:李娘子是得補補,日后成婚,照世子爺這體格,怕是要受罪。
半青和白?毫沖回來時?,大夫已經診完脈,說的便是勞累所致,發熱不太要緊,但也不能大意,開?了降溫的方子,又?另外寫了幾味滋補藥方,囑咐道:“尋常滋補方子容易補出?火氣,如今正逢秋日,天高氣爽容易內燥的時?節,我添了些潤肺止咳的在里頭,既能營養又?不至于過火,按照此方子早晚各一服,補上半月即可。”
半青領了方子跟著蓮池一同?去往庫房,取過藥膳后又?去廚房,那些廚娘都認得蓮池,故而聽說是給
春錦閣做的湯補便都很熱情,一個勁兒?說必親眼盯著,半青本要守在那兒?,但聽她們勸阻,便又?出?來,覺得站在那兒?礙眼,又?折返春錦閣去。
但她剛來到廊下窗外,從半開?的窗縫間便看到了不得的大事。
世子爺坐在床沿,目光繾綣的望著自家姑娘,似看不夠似的,一直沒有移開?眼睛。有風吹來,繞過山水屏風拂動簾帷,吹得床上人衣裳輕簌,世子爺又?彎下腰去,伸手為姑娘撥開?額角的發絲,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把?姑娘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