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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著他邁進冰水里,蓮池跟著發?冷顫,他撫著雙臂搓手,問:“世子爺,不然加點熱乎水吧,橫豎都拿來了?!?
盧辰釗掀開眼皮,蹙著的眉心又皺了幾分:“蓮池,我臉是何種顏色,白或是紅?”
“自是白的。”凍成這樣還能紅?
“你覺得我最近和以?前有何不同?”
蓮池睜大眼睛:“哪方面呢?”
盧辰釗有些煩躁,揮揮手叫他出去。
蓮池關了門,抱著手臂站在外間屏風處,百思不得其想,沒什么不同啊,還是一如既往的俊朗冷淡,但世子爺一直都是這副樣子。若實在要挑出什么不一樣的來,那世子爺仿佛是頭遭對一個小?娘子如此?上心,雖說是冷言冷語的,但切實行動?卻是為著她好?。此?番親自奔赴濟州,沿途晝夜不停,屬實反常。
蓮池忽然站直身體?:難道世子爺喜歡李娘子?!
他暗暗低呼了聲?,腦子里飛快閃過世子跟李娘子相處的日常,仿佛又不大對勁兒,世子爺說話忒難聽了些,又不肯給人留余地,喜歡一個人哪里會是這樣?但若說不喜歡,又不符合世子爺的處事?日常,自小?到?大蜂圍蝶繞的女娘數不勝數,世子爺只是客氣疏離,也不會像對李娘子這樣刻薄刁鉆。
難不成世子爺的喜歡,跟旁人不一樣?
蓮池越想越激動?,忍不住往里間覷了眼,透過縫隙,他看到?世子爺整面后背,水珠從肩膀滑落,線條流暢而又勁拔,處處彰顯著男人的強壯。
蓮池心倏地跳到?喉嚨眼,是他蠢了,世子爺到?了血氣方剛的好?年紀,但他畢竟金尊玉貴長起來的,周遭全是尊他捧他的人,多少養的有些自以?為是了。從前便也罷了,如今遇到?個心動?的姑娘,還是這樣惹人嫌,那可不成了,誰家小?娘子喜歡這種追求態度。
難怪要泡冰水澡,蓮池猛拍自己大腿,興奮之余有種暗戳戳的緊張,身為世子爺最貼身的奴仆,他合該為主子分憂。
從今夜起,他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切為了世子爺的下半生。
盧辰釗泡的過了,出來時身上皮膚發?皺,他帶著一身冷氣走到?鏡前,從頭到?腳看了遍,通體?上下煞白如雪。
他低嗤了聲?,龐弼這個老頑童,故意促狹他呢。這張臉,根本就不需要紓解調理,他日前所?有反應,本就是這個年紀男人該有的,若他心如止水,那才是最不正常的。
他沒病,也沒錯。
翌日天晴,北風也歇了陣仗,適合出行。
盧辰釗用過早膳,便要與馮氏辭別,馮氏已經著人將馬車套好?,后院擺了兩個箱籠,都是帶回?公府的禮物。
馮氏笑:“窮鄉僻壤沒拿出手的物產,只這邊的羊皮實在是好?,且帶回?去讓你母親做幾雙鞋,幾件衣裳。”
“您太客氣了,李娘子初到?盧家便給了一箱羊皮,母親甚是喜歡,做了幾件皮襖子,常跟我們說御寒暖和,是極好?的東西?!?
這番話說的叫馮氏很是受用,唇含笑,又囑咐了幾句,便往外頭去同管事?說話。
盧辰釗看向旁邊的李幼白,她今兒梳著流云髻,插了支芙蓉花簪,穿鵝黃色圓領小?襖,下面的如意裙散開,層層疊疊如被包裹在花瓣當中?,可不是在書院時的清湯寡水模樣。
他動?了下唇,李幼白走上前兩步,笑道:“馮姨母托人回?話,說是王琰表哥用過藥,竟覺得有了力氣,也不知是他心理作用還是真的轉好?,總之家人和他自己都看到?了希望?;?話時那小?廝還說,王琰表哥早上吃了兩碗海參小?米粥,意氣風發?的跟往日截然不同。盧世子,當真謝謝你?!?
她福了一福,看的出心思誠摯。
盧辰釗負手而立,微微點頭:“龐弼人雖輕浮,但醫術極好?,從前只給陛下和娘娘們看病,京里達官顯貴若要請他,也得看緣分。國公府與他曾有舊交,這才叫他從家中?趕來。”
“但龐公沒收診金,馮姨母那邊問,是不是能從你手里將診金送給他。”
“不用,他是個古怪的老頭兒,既說不收,那便不收,也無需掛在心里?!?
李幼白嗯了聲?,再三道謝,復又滿是憧憬地說道:“只希望王琰表哥能徹底好?起來,他那樣儒雅斯文的郎君,不該被折磨在病榻上?!?
她笑靨如花,眼眸中?想是念著王琰,此?時露出些許小?女兒家的憨態,笑的雖好?看,但盧辰釗覺得礙眼,遂默了少頃醞釀開口。
“年后復課,諸葛老先生同其余幾位先生要講的內容,大都是圍繞秋闈估題,因此?很是重要。你這雙手徹底好?起來,恐至少十?天半月。尋常人缺課如此?,怕是會一落千丈,你不同,你天資好?又勤勉,就算不用聽幾位先生的分析,也不至于螺顆,只消在家好?生休息,切莫著急?!?
著急二字他加重了語氣,唯恐李幼白聽不分明。
李幼白一愣:“不是遲些日子才講嗎,去年年底離開時,先生還說一月二月講舊知識,轉到?三月才揣摩估題的,怎么提前了?”
盧辰釗心里咯噔一下,面不改色道:“先生的計劃往往出其不意,也非常人能夠理解?!?
見李幼白似猶豫彷徨,便又補充勸慰道:“你不必勉強自己,天賦在,基礎好?,晚些時間也沒關系。”
李幼白看著他,眼睛里盡是不確定,她從不認為天賦能決定一切,后天勤勉反而更加重要,低頭看了眼手,像是下定決心:“你能等等我嗎,我現下便去收拾東西,一起回?書院吧?!?
馮氏進來聽到?,忙阻攔:“不成,你的手沒好?,去了也不能翻書,且沒人照顧你。遲一日早一日都沒關系,你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知道嗎?”
李曉筠做下的孽,馮氏始終覺得有愧。反觀這么多年的偏愛,她雖清楚,卻無法?控制,她不可能對兩個女兒一視同仁。曉筠是她辛苦懷胎生下來的,幼白不是。幼白乖巧溫和,上進懂事?,可她越好?,便襯的曉筠越一無是處,馮氏也說服自己不是幼白的錯,可她還忍不住怪她。
現下幼白離開了李家,日后考過秋闈,再考春闈。其實細細想來,她待在自己身邊,待在李家的日子越來越少了,甚至等進士授官,她或許會有一個新家,再不會住在原先的院子里,等著她放下曉筠抱她一下。
她將再也不是那個可憐兮兮等愛的女孩了。
意識到?此?,馮氏拉住她的手臂,滿臉難受:“幼白,娘是真心希望你能多住幾日,娘從前做的不夠好?,總想著找機會彌補,可...”
盧辰釗站得遠些,聽不清她們母女說了什么,何況馮氏故意壓低了嗓音。但看面色,像是慈母哀求,想讓女兒留在身邊。他不理解馮氏,雖說李幼白是私生女,但畢竟記在她名下,好?歹將面子做足了,但她偏偏給幼女定了門再好?不過的婚事?,反手又想將李幼白嫁給病秧子外甥。若非李幼白腦子清醒,知道反抗,恐怕早就抬到?王家給王琰沖喜去了。
思及此?,盧辰釗蹙眉來到?兩人面前,拱手一抱道:“龐公既說她的手無礙,想來只需調理著便好?,在李家能養,在盧家也能。半青伺候李娘子一向周到?,白毫又能侍奉筆墨,屆時公府再調撥兩人到?她身邊幫忙,想來應該無礙。
轉過年來,書院進度加快,講的又都是考試要點重點,貿然落課影響甚大。若李娘子決定同行,我必安排府中?下人照料妥當,決計不會出任何差錯,也請夫人安心?!?
馮氏愣了下,只一瞬,李幼白的手臂從她身邊拿開。
“娘,你對我已然很好?了,不要胡思亂想。我去書院,是怕耽誤課業,沒有別的原因,我走后,會時常給家中?寫信,待得空時,我會回?來的?!?
馮氏抹淚,李幼白想了想,伸出手將她抱住,腦袋埋進她懷里。馮氏的身體?驟然僵硬,隨后慢慢抬起手來,輕拍她的后背。
待李幼白收拾好?東西,啟程已然是晌午之后。
這一程卻也平安無事?,只蓮池有點反常,時不時騎馬來到?車簾外,殷勤得過了頭。李幼白能看出,饒是盧辰釗再好?修養也受不了,故而在蓮池又一次過來時,倏地一把掀開車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