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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風大,一推開門板,便卷進來一陣裹著粗雪的寒風,撲得她睜不開眼睛。
可那香味卻更濃郁了,像是有誰在烤肉。
姜毓寧高興地在心里歡呼一聲,縮著身子往外走。
院子里一片空寂,除了不甚皎潔的月,連一盞燈都沒點。
雪漸漸停了,廊下積雪頗厚,姜毓寧忘記換靴子,穿著的軟面睡鞋沒幾步就濕透了,凍得她直哆嗦。
循著那烤肉香,她來到一顆光禿禿的老樹下。
越過稀疏的禿枝,是一側高大的院墻,姜毓寧仰頭看過去,險些以為自己看錯了。
在院墻的另一邊,竟有暈黃溫暖的光,積聚在一起,幾乎把月色都蓋過去。
姜毓寧仰著頭看了許久,直到脖頸和眼睛都有些酸疼,她才收回視線,轉去看身旁的老樹。
樹干很粗,樹枝不多但很壯,有幾枝垂下來,好像抬手就能夠到似的。
姜毓寧摸了摸肚子,又使勁嗅了口那邊飄來的肉香,十分利落地攀上了樹干,她緊緊握著枝丫,借著那光亮往院墻的另一邊望——
一墻之隔,隔壁的院子干凈明亮,院中架著火爐,兩個下人正擺弄著一只烤羊,一旁的翹角亭內擺著桌椅,桌上是已經(jīng)溫好的酒水,像是在等著誰來。
聽到吱呀一聲,院門被推開的聲音。
趴在高高的樹枝上,正專心往下瞧烤全羊的姜毓寧一個機靈,把腦袋低了低,藏在樹枝后瞪大了眼睛不敢喘氣,像一只不聰明的小賊。
好一會兒,她才小心翼翼地撥開擋眼的樹枝,只見兩個衣著富貴的男人一前一后地步入了隔壁小院。
雖然從她的角度看不見正臉,但姜毓寧的視線下意識落在了前面那人身上。
他裹著一身暗色的裘衣,看起來很年輕,身高腿長,脊背挺拔,明明步子不大,卻好似帶起了一陣冷肅的風。
“見過公子?!?
原本侍弄烤全羊的兩個侍從聞聲停下手中動作,轉向院門的方向,對著迎面走來的少年齊齊拱手行禮。
沈讓嗯了一聲,兩人便識趣退下。
他走到石桌邊上坐下,不必吩咐,跟在身邊的貼身護衛(wèi)樊肅已經(jīng)上前一步,姿態(tài)恭敬地替他斟了一杯酒,“殿下,先喝杯熱酒暖暖身?!?
沈讓先前吩咐過,出了京,一律稱呼他為公子,但像樊肅這等貼身跟隨他的,還是習慣稱呼他為殿下。
沈讓并未糾正,只點了點頭。
樊肅忙把酒杯遞過去。
樊肅今年已有二十二歲,比坐著的沈讓年長八歲,身形個頭亦高壯不少。
但沈讓姿態(tài)從容淡然,修長的手指接過酒杯,舉手投足盡顯上位者的矜貴冷傲。
樊肅眼皮微垂,視線只停留在他的胸口以下。
沈讓端著酒杯沒著急喝,先問了一句,“查的如何了?”
“回殿下,別院附近都已經(jīng)查過了,并無危險。”樊肅從懷里掏出一封書信,雙手呈遞,“這是屬下畫的地形圖?!?
沈讓沒接,用眼神示意他先擱到桌上,一邊酌飲一邊吩咐,“既如此,我聽你大致說說便可?!?
“是。”
樊肅撂下那信,同沈讓講起此時他們所居的這個別院。
說是別院,實際上從前只是個荒廢的鄉(xiāng)下莊子,樊肅半年前叫人買下來,加以修繕,用作沈讓在城郊的落腳處。
自然,周圍一圈的街坊四鄰,也都查了個一清二楚。
“陵山腳下共有三個別莊,咱們所居的常青園在最中間,西邊是靖邊侯的翠柳園,因靖邊侯戍關不在京城,因此園中常年無人。”
“東邊是明雪園,是景安侯府的園子,本也常年空置,但今年正月初三,忽然住進來一位姑娘?!?
沈讓微蹙了下眉,“景安侯的女兒?”
樊肅搖搖頭,“是景安侯的侄女,二房的女兒,還是庶出?!?
他一邊說一邊去看沈讓的表情,“區(qū)區(qū)庶女不值一提,但景安侯府畢竟是太后母族,殿下要不要招攬一番?”
沈讓擱下酒杯,指腹在杯壁邊緣掃了一圈,輕搖了搖頭,“不必刻意結交。”
上京天子腳下,最不缺高門大戶,景安侯府早被當今建昭帝彈壓成一團爛泥,實在算不得什么。
他只道:“只叫人看住便是,省得惹出什么事端,壞了本王的正事?!?
“是?!?
樊肅恭謹應下,然后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坐到烤全羊旁邊的矮凳上,一邊片羊肉一邊說:“殿下放心,景安侯府那姑娘不過是個丁點大的小女娃,在自家尚且處境艱難,更別提旁的了?!?
說完,羊肉也飛快切好了一盤,他推到沈讓的手邊。
沈讓聞對內宅陰私并不感興趣,只關心正事,“既是孩子,更不可控,還容易叫人放松警惕,你叫人盯緊些……”
話未說完,忽然聽到撲通一聲悶響。
主仆二人同時怔了一下,而后一齊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