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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了個小凳子坐屋檐下。
他剛從菜園掐了把南瓜尖,南瓜尖好吃,脆嫩爽口,
就是葉子和莖都得細細地撕皮,這是個細致活。
陳玉平隨手拿了把凳子坐下,撿起根南瓜尖:“這南瓜尖真水靈,嫩南瓜長得怎么樣?”
“有兩個可以摘著吃,和滿香園的少東家談得怎么樣?”
“比較意外。”陳玉平笑出了聲:“他沒要錢,就想讓我教他家廚子兩道拿手的招牌菜。”
陳老爹抬頭看了眼三兒子:“什么意思?”有點懵。
“用菜譜換店鋪唄。不是租,是直接給我,把滿香園送給我。”
“這不可能,他瘋了不成。”陳老爹不相信,天底下哪有這般好事:“滿香園,上下兩層的店鋪,后面還帶了個院子,多氣派敞亮,鎮上也就沈記的酒樓能跟滿香園比,怎么可能這般輕易的說送就送你。平哥兒,這事兒你可得悠著點。”
陳玉平不慌不忙地問:“阿爹還記得我賣給沈家的紅燒肉和醬豬蹄?還有最開始的腐乳蒸肉。”
“記得,這么大的事怎么會不記得。”陳老爹至今記憶猶新:“怎么?滿香園的少東家這般犯傻是跟沈記有關?跟你賣給沈記的三道菜譜有關?如果這樣,他為什么不直接出錢買?”
“我不同意唄。”陳玉平說著:“咱們家又不缺錢,靠賣菜譜掙錢,我心里頭不得勁。這回不同,過了這村就沒這店,沒道理傻傻的將這好事往外推。”
“阿爹覺得滿香園的少東家傻,興許人家還覺得我們傻。王大少爺說,沈記酒樓在燕京一點都不起眼,做的是凡夫走販的生意,也就能掙幾個錢。自從買下我給的三道菜譜,加上運作得當,日漸有了些名聲。燕京天子腳下,出門隨便撞上一個,說不定就是個官。沈記酒樓在燕京站穩了腳,不僅僅是錢財上的獲利,瞅瞅王大少爺的反應,顯然被刺激的不輕,可見在燕京當官的沈家子弟八成也沾了些隱形的好處。”
陳老爹越聽越懵:“我是沒聽明白,你心里有數就成,我就擔心這是天上掉餡餅。”
“前幾日,我們在縣城,沈記一桌招牌席,阿爹知道多少錢嗎?”陳玉平笑著比了個六:“六兩六錢六,十道菜,其中三道就是從我手里買走的菜譜,還有兩道菜用的是蝦醬作調味,小小一個白玉碟,堪堪裝了兩塊腐乳十五文錢。沒人說貴,都道很值,就是每日限量,才出三小碟,難搶得很。”
“你道旁人不眼饞不眼熱,蝦醬也好腐乳也罷,都有人學著搗鼓過,卻總是差了點味兒,完全沒法與我的手藝相比,手頭不缺錢的富貴人家,哪個不是舌尖靈敏,人家不差錢,吃得就是心頭好。”
“這也太貴了吧!”陳老爹砸舌。
“府城是八兩八錢八,燕京天子腳下九兩九錢九,小小的白玉碟腐乳賣出黃金價一百文,每日限五小碟。阿爹覺得王大少爺傻,這人機靈的很,瞅準了機會該出手一點也不含糊,滿香園擱咱們眼里,是個大寶貝。但是在他王大少爺的眼里,遠遠不如兩道菜譜,這是可以下金雞蛋的發財雞,錢生錢,運氣好,還能生出旁的看不見摸不著的好處,這才是最最緊要。”
“錢到了一定程度,就是堆黃白物,有錢人追求的,是權勢,是名望,當然對咱們小老百姓來說,這些都是虛的。”
陳老爹半響半響反應不過來。這些于他而言太過遙遠,聽著像是在做夢似的,非常的不真實。
“平哥兒,這回拿了菜譜換滿香園,咱們以后就再也不做這買賣,聽到沒有平哥兒!”心撲嗵撲嗵跳得厲害,總覺得很不踏實。
“阿爹放心,這是最后一回。”陳玉平拿出帕子替阿爹擦了擦額角冒出的冷汗,又握了握他的手心,冰涼涼。
阿爹這是被嚇著了。
想著他笑了起來:“阿爹莫慌,這十里八鄉還沒哪個敢為難咱們,有沈家在旁邊看著,如今又多了一個王家。至于外面,沈王兩家肯定會把菜譜的事捂得嚴嚴實實,眼見的一條發財道,怎么舍得讓旁人來瓜分。這世道,有手藝的人家,哪個不是捂得嚴實,生怕旁人學了去,拿錢買更是難上難,也就我這傻子,大方的很,說賣就賣,還手把手的親自教,一點兒都不藏私,放眼這天底下,哪來我這般傻子。”
“你這哪是傻,分明就是精怪的很。”陳老爹露出個笑:“咱們家,到現在這程度,我是很滿足也很知足。根子太淺,便是有潑天的富貴,也得護得住才成。好在我的平哥兒是個通透的性子。”他笑得滿臉欣慰。
這是他的孩子,長大了,有出息了。
陳玉平眉開眼笑:“我也覺得現在的日子很舒服,大富大貴就不想它了,有吃有喝有穿手頭寬松,一大家子和和樂樂,日子多美,犯不著為了錢財拼著命的鉆營,太累了。”
上輩子啊……上輩子太苦,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還是現在好,這就是他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