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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出來,丁舒桐已經(jīng)抱著保溫壺進來了。
她昨晚特意回去熬了鯽魚湯,一大早就送過來,服侍老太太喝湯。
聽見動靜,丁舒桐端著碗扭頭望了眼萎靡不振的夏竹,捏著勺子給老太太喂了口湯,丁舒桐調(diào)侃:“醫(yī)院的陪護床不好睡吧?”
夏竹呼了口氣,滿臉寫著沒睡好的幽怨:“豈止是不好睡,簡直是折騰人。”
“這條件也太差了,給姥姥換個病床吧。”
喝湯的老太太擺擺手,拒絕:“換什么換?不換。今兒下午就能出院了,再忍忍。”
“我年輕時候三下鄉(xiāng),條件可比這辛苦多了。也就你們這些小輩闖上了好時代,所以才有這清福享。”
丁舒桐聳聳肩,滿臉無奈:“我第一天來醫(yī)院就想換,奈何人老太太不想搞特殊,加錢也不肯,非要住普通病房。我也只能聽她老人家的。”
說到這,丁舒桐心疼地看一眼腰酸背痛的夏竹,問她:“現(xiàn)在是不是挺后悔昨晚的決定?”
夏竹見小姨不停給她使眼色,笑著搖頭:“那倒沒有。就是覺著白遭罪啊。”
“今天辦出院嗎?需要什么手續(xù),我去看看。”
丁舒桐盛了口魚湯喂到老太太嘴邊,阻止夏竹:“你姨父待會去辦出院手續(xù)。你就甭忙了,啥也不懂。”
“對了,我剛剛在樓下看到你那個竹馬了。別說,小伙子長得真好看,難怪你小時候那么喜歡人家。”
夏竹一愣,滿臉困惑:“我哪個……竹馬?”
老太太喝完最后一口,丁舒桐將湯碗放下,含著笑意打趣:“自然是跟你一個大院長大的那個,好像姓許來著?你上大學(xué)不是天天跟我說喜歡他。”
“怎么,這么快就將人拋之腦后了?”
夏竹知小姨碰到的人是許默后,撇撇嘴,嘴硬否認(rèn):“早忘得一干二凈了。您就別取笑我了。”
丁舒桐若有所思哦了聲,“是嗎?那人還大清早地專程提著果籃、鮮花來探望姥姥呢。難不成是看在我的面兒?人這會兒跟你小姨父在樓下寒暄。待會他進來,你是不是要提前找個地兒躲躲?免得你倆見面彼此尷尬。”
夏竹:“……”
不知道是丁舒桐的有意提醒,還是昨晚胡言亂語留下了后遺癥,夏竹現(xiàn)在確實沒臉見許默。
她在病房轉(zhuǎn)了兩圈,拿上包準(zhǔn)備走人,結(jié)果被丁舒桐一眼看穿心思,夏竹眨眨眼皮,滿臉無辜:“那什么,小姨,我突然想起我還有點事兒要忙,我下午再過來。”
丁舒桐看她躲不及的模樣,經(jīng)不住唏噓:“你什么時候這么畏畏縮縮了?難不成他還敢吃了你不成?”
“他要真敢欺負你,小姨替你出氣還不成?”
“出息!”
夏竹還沒來得及反駁,病房門口突然多出兩道身影。
姨父孟慷培穿著深色中山裝,看看妻子,又望望要走的夏竹,臉上堆滿笑意問:“誰吃了誰?出什么氣?”
夏竹連忙給丁舒桐使眼色,對方恨鐵不成鋼地睨她一眼,轉(zhuǎn)移話題:“怎么才上來?”
孟慷培同妻子露出一絲歉意,溫柔解釋:“跟含章在樓下探討了一下學(xué)術(shù),一時入迷,忘了時間。”
“岳母腿腳好點了嗎?”
“難為你有心,好多了。”老太太嘴上說著,可打量的眼神一直往孟慷培身后的許默身上瞟。
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許默字含章,出自《易經(jīng)》:含章可貞。或從王事,無成有終。
意為:滿含美德而不外露,能夠堅守正道。或者追隨王者的事業(yè),并不計較個人得失,最終會有理想的結(jié)局。
一般長輩叫字,平輩叫名,夏竹從來都叫許默,沒叫過他的字。
乍一聽,差點沒反應(yīng)過來。
病房狹窄,一下子擠這么多人有點站不下。
夏竹覺得憋得慌,說了句出去透透氣便低垂著腦袋鉆出病房。
她前腳剛出去,后腳許默就跟著出來。
兩人站在混亂的走廊,隔空對視一眼,夏竹這才發(fā)現(xiàn)許默身上還是昨天那套衣服。
不知道是什么緣故,許默衣服皺巴巴的,頭發(fā)亂糟糟的,頭頂塌了幾根,人也沒什么精神,滿眼的倦意,那樣子活似剛從網(wǎng)吧通宵一夜才出來。
夏竹見他狀態(tài)極差,本能蹙眉:“你昨晚干嘛了?”
許默扶了扶眼鏡,露出困惑: “嗯?”
夏竹:“跟癮君子似的,嗒焉自喪的。”
許默:“……”
醫(yī)院不適合敘舊,也不適合嬉笑怒罵。
走廊、病房擠滿受病痛折磨的病人,也堆滿了面色慘淡、為親朋奔波勞碌的家屬,大家雖然苦惱難深重,卻在與人擦肩而過時總能擠出一絲笑意。
既是鼓舞他人,也是激勵自己。
夏竹面對這樣的境況只剩無用的憐憫,她背靠在冰冷的墻面,望著這些人,也禁不住感慨:“住這里面的人恐怕最大的愿望就是身體健康。”
許默蹙眉,糾正夏竹的措辭:“是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