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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竟思道:“這些是一劉姓小子拿來典當行當當子的。這小子早些日子在我的商行做活討飯吃,端茶倒水、抹桌掃地是做伙計的。只是他這小子品行不端,是吃喝嫖賭的一把好手,我自不想雇他敗壞門廳便辭了去。”
“不久前,他還是閑漢。也就是前幾日帶了不少東西來我家典當行,言語間倒也很有幾分洋洋得意,同以前的伙計夸口自己如今在忠毅伯府領了此等肥差,不僅可以領著月錢,還能從中得利…我倒想起來你,他拿來的東西都收著了都未動。”
喬竟思先前也聽說過她家之事。看她神色,斟酌道:“那這般,以后那劉大郎拿來當當子的東西,我家商會幾個典當行,都不再收。”
一旁幾個商戶也齊齊附和,李青溦思忖片刻,卻輕輕搖頭:“不必。”
她輕勾唇角:“不必不收,反而他若再來典當,喬郎君和諸位郎君,只管收著便是。”
她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有幾分冷,“不僅要收,還要再多給他幾層利錢,只叫他認著你們幾家典當行。當然,這些東西我是要贖回,諸位的恐虧我也會補了空子給各位。”
這倒不是難事,幾個商戶自也不是差這一星半點的,只是不大明白這樣做有何用?具面面相覷。
一旁的陸云落細細想,倒是明白過來,輕勾唇角笑了一聲。
當朝歷法并不大嚴苛,《武德律》中有妾室侵占、變賣主家財產,以盜論罪。盜罪一般輕只仗責,重是流放,若所犯者是女子,且對主家有所功勞者,數額又一般的,想只是罰沒責問,不會重刑。
陸云落思念至此,倒略微驚訝地看李青溦一眼。
在她看來,李青溦雖八面瑩澈、處事有方,到底還是一年輕姑娘,想不會有何等心術。今日卻見她能在此等情況下喜怒不形于色,分析利弊,不驕不躁。
她喜歡明艷漂亮的女子,更喜歡聰慧有算計的女子。倒是高看她一眼。
又看了看幾件被典當的東西,輕聲道:“我聽聞,你家中只是若是如此,即便是十件八件當也不會如此。”
李青溦輕笑一聲,道:“我自有辦法。”
陸云落知她是想通過此事鉤距布餌,做一次大的,當下心里不免幾分期待,輕輕笑了一聲。
此事李青溦心里已有了成算,算是放下,眾人又閑聊幾句,一時倒是說起那日畫舫的事情。
倒是有人嘆惋:“那日畫舫停岸,聽說太子的東衛都來了,當是太子殿下也在我們畫舫上,還發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可嘆那日咱們幾個叫金吾衛的人看著,倒著未瞧見太子殿下的風采。不知太子殿下長何等樣?”
幾人問當夜恰去三層見客的陸云落。
陸云落只是笑,斜乜眾人一眼,又看向李青溦,笑道:“那日李姑娘不也在嗎?”
李青溦不由愣了一下,想起那日的事情,一時間有幾分恍惚,說實在的,太子殿下是圓是扁她毫不關心。只是聽人他們說起那日,她一時又想起那日的火樹銀花和溶溶月色,和他映在自己唇上的…
她未語,一時舉起茶杯飲了好大一口,半天搖頭:“那日我在雅間里未出來,只是聽琴,也不知外頭發生了什么。”
“哦,聽琴。”陸云落知那日發生了什么,有心打趣:“說起來,今日怎不見那位陸郎君?當日那位陸郎君跟著你人行影子走的,絲毫不錯一眼呢。是把你看作眼珠子似的寶貝,今日怎就放心你一人來此地呢?”
李青溦自不想聽這個了,低眉耷目,鴉黑的睫垂下一筆,哼地一聲。
“誰同他有什么關系?本就是泛泛之交罷了。”
她話如此,拿起一邊的團扇輕輕扇風,潤澤的唇角微平,眉心輕蹙,很有幾分說氣話的樣子。
陸云落也是這般大過來的,怎看不出怎么?知二人是鬧了齟齬,輕笑一聲,倒湊到她跟前低聲問:“如何?吵架了不是?”
李青溦與她慣熟了也未拘著,輕輕忒了一聲:“誰能同他吵起來呢,你是不知道,他那性子便活脫脫一泥塑的菩薩,便是蒼蠅叮上一口,也要呸地一聲暗自嘀咕此人一丁點人味沒有。”
陸云落倒是覺著她這形容精妙無比,不由撲哧笑著仰倒,她身邊帶李青溦上來的華服男子扶住她,親自剝了一顆荔枝喂給她。
二人貼地倒是挺近的。李青溦早就瞧見二人關系不一般,只是瞧那男子年紀,當是陸云落的外寵才是。
李青溦自沒有無緣無故瞧不起別人的傲慢,只是好奇的多看了一眼。
陸云落覺出她的視線,湊近她輕聲揶揄:“如何,難不成你也想著養一個?”
李青溦細細想了想,倒輕聲笑道:“如何不可呢?”
陸云落一時吃驚,倒又笑起來。只覺著她也算是個奇女子,倒也忍不住想介紹幾個外寵給她。只是笑過,又歇了這個心思。
畢竟畫舫那日陸珵那般著急不似作偽。俗語道: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
遑論陸珵還是她的侄子。
她這侄子自小就清冷自持,對什么都是淡淡的。到底是如李青溦所言,缺了一點兒人味。
只是這是她以前的想法。后來她便發現他缺的東西,在李青溦身上卻能找著。若兩人能互補,如何不算良緣呢。
更何況,難得陸珵第一次喜歡一個女子,卻不得章法。倒叫她也生出些惻隱之心來。
一時笑著對李青溦道:“你若實在是惱他,把他叫來打躬作揖消消氣如何?”
李青溦才懶得叫他。
一來天色還早,想他還在班房;二來又想那日他的態度。心里到底是慪氣,只是搖頭。
陸云落抿唇輕笑,一時未回話,只是對自己身邊楚郎君耳語幾句,支他出去。
作者有話說:
第48章
工部班房, 林忠行度幾步,手里拿著一道文書,吩咐坐下之人:“過幾日便要再去一趟南郊量地, 待回來另需同殿學士、三司、三班院、戶部參議。別的自然不說, 只這劉閣老便厲害難纏。此番去若有什么, 事需常忍……”
正是午后, 眾人都提不起什么精神,只是稱是。
林忠側頭看坐在左側梨花木扶手椅上的陸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