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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初生的鋒芒令人勿敢直視,他望過來,目光如冷銀,似是叁萬里之高遠的天河流瀉了一壺酒,人間從此盡入她的杯中。
*** ***
立秋后,那樹扶桑一日火過一日,相王帶酈姬去荔宮躲秋。
這不是酈姬第一次來荔宮。
先帝愛她顏色,愛她嬌憨,愛她大聲的哭,大聲的笑,愛她純粹的欲望純凈的貪婪,愛她第一次見他時,眼中一覽無余的向往。她秋水般的明眸,霞珠般的素口,煙云般的姿容,無一不蕩漾著他的心神,他看著她,就像睡在一葉小舟上,天地日夜都鎖進了他的夢里,那兒有層巒迭嶂的山嶺,有青蔥郁滿的草地,川行過岸,有一樹樹,一季季流轉盛放的花信,是他能嗅到的,能摸到的,最真實,最鮮活,最近在咫尺的江山。
先帝寵幸她,雄心勃勃地征服她。他騎在她身上,像騎一匹溫順的母馬;那些他去不到的,只存在沙盤輿圖之上的王土,被陽虞的水陽虞的風陽虞的土壤哺乳,他匍匐在她腿間潮濕的水源處,像相氏的每一任帝王,嗅著吻著吞咽著,癡迷地一遍遍探索獨屬于他的,肥沃,甜美,豐腴而雪白的掌中之物。
陽虞的花兒和人一樣的美。陽虞的果兒和人一樣,澀且無味。陽虞的金風養不出矯健英武的戰士。陽虞的男人躺在女人的胸脯上,啜飲著她們的乳汁,扎根成淮水河畔留不住女兒們的柳樹。
年輕的相王把酈姬壓在露凝殿的窗前,殿內一對兒云海鳳鳥博山爐正賣力吐著煙,木樨花的香將要燒盡了,氣味濃得暈眩。他也為此神魂顛倒。牡馬一樣雄壯的男屌深深砌進父親曾征撻過的疆域——先帝愛極了這處凈土,如今他僅存的子嗣也承襲了他的遺志,沉醉在那濕軟、緊致、似是春日第一場淋漓的雨后散發著猶腥的芬芳的泥地。
窗外的景褪了色。葉子的綠飄去天上,赭色的土染黃樹梢。
酈姬推了推伏在身上的人,這具肉體可真是美好,光滑火熱干燥,她摸了又摸,實在不想放手。
“出去。”
手被熱得化了,黏了絲,她欲語還休地搓了下指尖,留戀他赤忱的溫度。
相越挺了挺腰,聽她悶哼一聲,泉眼被捅開了,肚子里的水澆在那柄硬杵上,他也投桃報李,回贈她一壺漿。
“相越,出去。”
“去哪兒?”
“不知道,討厭,不知道。”
相越壞心眼地沉下身,結實的手臂橫在她胸前,抱著她擠著她,半軟的雞巴在肉腔磨進磨出,里里外外都是他的,才心滿意足,
“你好香。”
說話的功夫,兩人已貼得難舍難分,身上的汗被秋風一送,激起一陣戰栗。相越拿過外衣裹住她,路過那盞香爐時,酈姬瞪住爐頂那只振翅的鳳凰,直到進了內殿才緩緩移下目光。
“你要走了。”
她把自己蜷成一只蛹,背過身不看他。
相越吻了吻她的額頭,“你在這里。”
她賭氣蒙住臉,陰陽怪氣地說話,“這里?做甚么?你要去娶妻生子,以后都別來見我。”
他勾著她耳畔的一縷發,卷在指間,看了又看。只覺得那芽兒一般的發絲可愛得無與倫比,倔強地從一潑流墨中立起來,像是她溫馴假面下緩緩露跡的真心。
“我的妻是你。”
酈姬冷笑,“我是你父皇的妃嬪,你可以叫我一聲娘。”
相越笑得停不下來,抱住她不停地吻,“母親,母親,那你喜歡什么樣式的孩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漂亮的,普通的......還是我這樣的?”
“你當是挑狗呢!”她斜過眼珠乜了他一眼,“我困,可別來煩我。”
她閉上眼睛,開始只是不想理他,可再一睜眼就真睡過去,睡到落日西沉,宮女剪了燭芯,七彩琉璃燈罩暈開一室暉光。
她捧著羹湯小口小口地吃,總覺得少了什么,美目環視一圈,落在那空蕩蕩的架子上,好奇問,“原先擺著何物?”
“是對博山爐。”
她想起來了,“哪兒去了?”
宮女嚅囁道,“大王......大王失手打碎了。”
酈姬啼笑皆非,“那爐子是錯金銅的,柄座比你的腕子還粗,河源侯墓葬里起出來,壓了千斤的土,長路迢迢,叮鈴哐啷撞進宮,連金箔都沒掉一片,你說說,他是如何失手、又是怎的失手,偏偏一碎就是一雙?”
見宮女漲紅臉,她不再為難人,望向虛空處,眼前浮現出午后未見的情形——相越一定是先掰斷一對凰鳥,掰掉了,拿在手里卻沒了下文,左看看,右看看,光禿禿兩座山相對無言,真丑!干脆長袖一攬,俱拋了——他就是這樣的人!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計后果,義無反顧。愛也兇猛,情也切切。
她捂著紅撲撲的臉,“狗東西,他懂個屁!那可是先帝賜給我的。”扭頭喊宮女去庫房里挑一只叁足鼎,得意洋洋,嬉笑嗔罵道,
“我倒要看看他還有幾分蠻力使,有本事,把荔宮連屋帶皮兒掀個底朝天,不教他賠我一座瑯臺金苑,我就跟他姓!”
——
秋天了,夏天和水逆一起過去了,我又緩慢地活過來了。寫點傷春悲秋的矯情玩意兒大家一起快活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