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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輪背后,烏金暗藏。一夜間穹頂裂開一道巨大的溝塹,瓊英玉靄如泄而下,層層密密鋪滿階墀。艷陽天里,三九驟臨。
他在滿目蒼白的愴然之中迷失了方向,被四面八方的怒風(fēng)吹散羽翼,要么隨之飄搖到另一個地方去,要么放棄抵抗,直落墜地。
便只聽“鏘——”地一聲,金革碰撞的鳴音破開一線天光。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條縫隙,看見了一雙燎原般的眼睛。
“殿下,殿下——”
蕭允猛地驚起,后背煞涼,手腳還尚未從痙攣中恢復(fù)。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等到心跳的擂鼓聲平息,那只干燥溫暖的手才緩緩從眼前抽離。
“殿下。”
雙目所及處是一團模糊的光暈,像是被河水浣洗過的澄月,在素紗上暈開一輪不規(guī)則的輪廓。
“宮人點燈了么?”
“是,已是五更天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先帝大斂之日,這雙眼睛竟突生惡疾,看景是霧里看花,看人如遙隔云端。這樣的缺陷遑說是儲君,即便尋常人家也要另擇良木。
消息不脛而走,朝野上下頓時如同炸了鍋的魚,紛紛從他這灘泥潭里擺尾上岸,忙不迭挺著白花花的魚腹去向厲王陳表忠心。他的眼疾來得那么巧,很難不讓人懷疑其中另有蹊蹺。可惜人趨利而往,有些話光是在腦子里一閃而過都是禁忌。
新君踐祚借此布施恩澤,廣發(fā)皇榜尋覓良醫(yī),聲勢浩大,卻不見半點起色。
就在所有人視他為一步廢棋,明里暗里敬之遠之時,曾應(yīng)先帝邀允入宮弘揚佛法的慈濟和尚再叩朱門,來去匆匆,只留下一卷手抄《藥師經(jīng)》和一段密語,
“佛謂須菩提,若菩薩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即無所見。若菩薩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一切諸相即是非相,一切眾生即非眾生。待殿下心無所住,嗔恨何懼?愛欲何懼?若得我佛慧眼,且看。”
慈濟和尚去后,厲帝命人重添香火,新修了東西六宮十二殿佛堂,其中尤以長秋宮之靜寧殿、咸陽宮之寶相殿為尊,所奉法物、經(jīng)卷、古籍不知凡幾;再設(shè)捧經(jīng)宮侍一職,日夜不休,守二殿燈燭長明。
很快,新帝仁善的美名便以勢不可擋的驚駭之姿堵住了悠悠眾口。一潮并一潮的巨浪拍打在這堵新砌成的高墻上,越不過,撼不動,只能一波又一波地拜伏在其腳下。
蕭允緩緩移開視線,凝聽分辨著杳杳木魚聲中一點細微的雜音,輕聲問道,
“陸內(nèi)侍,是哪個宮里的喜事?”
他扶著宮人的手臂走下床榻,走到層層帷帳外,猝不及防被一股涼風(fēng)帶走周身余溫。
貼著手心的小臂頓滯片刻。
他轉(zhuǎn)過頭,一雙酷似哀帝的纏綿柔潤的眼睛遠遠越過身,好似這樣就能隨在零星的余歡聲中去到熱鬧的源頭。
“......是長秋宮。”
“寅時一刻,皇長子降誕,陛下取字‘珩’。”
......
不知過了多久,溫太傅打發(fā)來傳話的宮人去了又回,垂著腦袋縮在殿內(nèi)一角,偽裝成一只不會吐煙的瑞獸香爐。
二人等了又等,等到那單薄的木魚聲在晨起的第一縷晞光中駐足,他們聽見一聲短促的笑音,像是一顆在香灰里打滾的火星子,迸濺、熄滅。
“真好。冬去春來,多好的顏色,多好的季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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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取國慶寫完的小短篇,不超過五章。
第一人稱獨白+第三人稱+多人視角
松花釀酒,春水煎茶——出自張可久《人月圓.山中書事》
是我非常非常喜歡的一首詞。原文如下:
興亡千古繁華夢,詩眼倦天涯。孔林喬木,吳宮蔓草,楚廟寒鴉。
數(shù)間茅舍,藏書萬卷,投老村家。山中何事?松花釀酒,春水煎茶
和尚的一段話出自《金剛經(jīng)》第十四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