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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子有些懵懵懂懂,似在做夢又似清醒,他定定的坐在龍椅上,看著滿朝臣子,提拔的新人也沒有意氣風發的勁頭,個個沉浸在即將國破的恐懼當中。
東方長青的手緊緊握著龍椅的扶手,怎么就變成這樣了呢?
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
他想當個好皇帝,他也一直努力朝著好皇帝發展,可最后呢?
滿朝文武要棄他,他們要謀反的謀反,出逃的出逃,甚至他還得到消息,早前逃離燕州的那幾個臣子,前去投靠了明王,公然叛國,在他們的帶領下,天禹軍一路暢通無阻。
有同僚游說,得知大勢已去,那些原本還打算拼死反抗的人也在影響下放棄抵抗,誰不怕家中老小遭受牽連?若是他們現在拼死抵抗,則意味著一旦國破,不但他們,就怕整個家族都在劫難逃。
天禹軍過威嶺山,直奔燕州城,燕州城門關起,城內的百姓出不去,城外的百姓進不來,燕州城內外充斥著說不出的恐懼。
明王率大軍兵臨城下。
當初青王殿下攻克北貢用了不到不到兩年時間,如今季統攻到燕州城下,就花了將近兩年半的時間。
魏西溏得到了最新的消息,她捏著那戰報,折了幾折,走到香爐邊上,把戰報伸進去,一點點的點燃,火光漸大,眼看著就要燒到手指,才輕輕一扔。
兵臨城下啊。
她要的不是兵臨城下,她要的是東方長青萬箭穿心。
戰況越是緊急,越是難以危機,東方長青反倒越發冷靜下來。
在一種摸不到觸不到的壓抑之下,他逐漸看清了之前發生的種種事情,他怎么就舍得舍棄了太子呢?他親自培養出的太子,用來接他皇位的太子,竟然是他一點一點害死的。
東方長青頹然的走到銅鏡面前,銅鏡里顯出的倒影依舊那般年輕俊美,身材挺拔高大,他為了這副容顏,怎就舍得害死他那般多的子嗣呢?往常那些看到他,老遠就喊著“父皇”的小公主們,如今一個都不在了,宮中僅存的幾個,他也早已沒再見過。
他是他們的父皇,可如今,他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個隨時都會殺了他們的魔頭。
再想起燕州那些被他看押起來的東方氏一族,東方長青伸手摸在自己臉上,他怎么就想起要用人命來換長生呢?
他確實得了長生,可為什么他身邊的親人越來越少,子嗣越來越少,親信越來越少,就連那些口口聲聲忠君為國的臣子,怎么也變的越來越少了呢?
東方長青突然不敢再想,他為了求得一個長生不老,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嗎?
他突然想到何太傅以死相求的奏折,他跌跌撞撞沖到御書房,從眾多的奏折里翻出最下面的那個,顫抖著手拿了起來。
他看著那份奏折,突然覺得何太傅說的似乎句句皆有道理。
自從天禹女帝把那位世外仙尊派到大豫出使之后,大豫一切都變了。
南宮宇反叛,順風順水,招兵買馬糧草充沛,一看就有人支配其中。
大豫后宮出現動亂,子嗣減少朝臣離心,甚至到了后來紛紛叛逃。
不應該的,一點都不應該。
為什么這么淺顯的事,他當時都看不到?
東方長青在奏折上的“妖道”二字上反復盯著,妖道,他中間也是想過那個所謂世外仙尊,其實天禹特地派來蠱惑他的內奸,可為什么他就這樣一次又一次的放棄了那樣的想法?甚至還給與他更多的信任?
東方長青從奏折上抬頭,然后他突然伸手狠狠拍著桌子上,道:“來人!即刻派人封鎖煉丹房,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特別是其中那個什么仙尊!”
宮中侍衛迅速的沖入煉丹房,把煉丹房內圍了個水泄不通,一干小童個個滿臉驚恐,不明所以。
東方長青再次駕臨,直接道:“把那個妖道給朕帶出來!”
陛下這一動怒,自然讓人大惑不解,不知陛下是什么想法,不過侍衛還是沖到內殿,找到了那位正在制琴的世外仙尊。
沖進去的時候倒是氣勢洶洶,只是再看到那位世外仙尊之后,到底沒人敢直接動手。
雖不知陛下為何突然動怒,不過,這位世外仙尊頗有手段之事倒是誰都知道,否則,陛下如今的容顏,怎會是那樣?
“仙尊,陛下等在外殿,請您過去一趟……”帶頭的侍衛低走頭開口。
相卿停下手里的正在雕琢的琴面,抬眸看了他們一眼,低頭笑了下,然后他放下手中的東西,慢慢站起來,抬腳朝外走去。
后面的侍衛跟著,倒不像是拿人的,更想護衛的。
東方長青冷著臉,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只是冷冷的盯著那殿門,待看到相卿從內殿出來以后,他便站了起來,徑直走到相卿面前,冷道:“說,你是誰?你到大豫所為何事?有何目的?你是不是奉命前來,就是為了禍亂我大豫朝綱,你……”
他怒氣沖沖說了幾句,突然發現了一件事,眼前這人在大豫宮中住了這么久,他竟不知這人姓甚名誰,甚至從來未曾問過,竟都是以仙尊相稱。
相卿站在面前,臉上還掛了幾分笑,應道:“在下到大豫所為何事,陛下不是素來都知?莫不是陛下因著天禹陛下兵臨城下,反倒慌了陣腳,便要把此番罪過加在在下身上?”
東方長青被他堵的一窒,“強詞奪理!朕素來敬重你是世外仙尊,對你信任有佳,沒想到你竟包藏禍心,一步步害的朕與今日之境地!你與天禹那……”他一時找不得何種話來形容天禹女帝,他不愿承認她是西溏,卻又知道那具皮囊之下的人就是西溏。
事到如今,他或許是臨頭之禍放清醒,竟是把整個事看了個通透,什么出使大豫,什么被逼離開天禹,什么參與青王遇刺一事,這些分明就是他為了在大豫皇宮站穩腳跟的借口,可他信了。
他怎就信了?
難不成就是他被長生一說迷住了心智,就這樣信了?
“你……你是故意的!你與她內外聯手,就是為了等待今日!就連南宮宇謀逆也是在她掌控之中……”東方長青走了兩步,紅著一雙眼,邊想著邊搖頭,喃喃自語道:“故意的……就是故意的……就是為了讓朕有今日……就是為了報復朕……朕早該知道,西溏就是那種睚眥必報的性子……她都是算計好的……說不定……說不定就連那青王遇刺也是她算計好的……”
東方長青扭頭看向相卿,猙獰著臉問:“是不是?你參與其中,協助朕一舉得手,就是西溏算計的是不是?想不到她什么人都算計……連自己的王夫都不放過……想不到……”
相卿突然笑了一聲:“呵。陛下可說錯了一件事。本尊參與其中那時本尊的算計,與我那位陛下并無干系,陛下錯估了青王殿下在那位陛下心中的地位。”他朝前走了一步,湊到東方長青耳邊,低笑:“若本尊沒出手相助陛下,陛下豈會毫無芥蒂留下本尊陛下的宮中煉丹?”
東方長青猛的退開,他抬頭緊盯相卿,道:“你……你……難不成……你在那時就已算好今日?”
相卿緩緩直起腰,道:“本尊不過想借刀殺人一箭雙雕罷了。素來聽聞陛下聰慧過人有治國之才,今日一看,不過空有治國之才的說法罷了。”
“放肆!”東方長青全身哆嗦起來,果然如此,果然如此,何太傅說的沒錯,這個讓就是來意圖毀滅大豫的內奸,他竟然錯信歹人,把大豫推入絕境。
“來人,把這妖道押入死牢聽候發落,他身邊所有隨行的奴才就地處決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