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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盛給僧人請離,只得怏怏的退走,不知怎么跟父親交差。
楚翩翩被安置在在法幢寺附近的庵堂,每日聽著早課晚經,心頭急如火燒。
她的身份是假的,根本經不起盤查,落籍只能靠韓七小姐,必須有貴人庇護才能生存。她只能憑借美色向法幢寺的沙彌探聽,問出韓七小姐養傷的宅邸,去再試一次求見。
沒想到行到半路就出了事,楚翩翩姿容絕俗,在佛寺內又為探問摘了冪籬,城內一些無賴好在佛寺看美人,悄然綴上她,等楚翩翩行入一條窄巷,當下就給堵了。
楚翩翩雖是教坊女子,出入必有隨從,哪見過如此險惡,見幾個無賴猥笑,駭得嬌顏雪白,跌在地上呼都呼不出來。好在天無絕人之路,一個和尚趕來怒目一喝,宛如霹靂一炸。
幾個無賴知道武僧惹不起,嚇得面如土色,連滾帶爬的逃了。
楚翩翩驚嚇過度,腳底軟顫,一時站不起來,和尚遲疑半晌,告了聲罪,垂袖掩手將她扶起。
楚翩翩見僧人眉目深秀,認出是法幢寺出面安置自己的大師,似乎地位頗高,當時他言語和氣,垂眸低視,一副善性的樣,沒想到如此威武,一吼宛如金剛。
弘曇依然垂眸,念了一聲佛號,“女檀越打聽韓七小姐的住邸,是想再度求見?”
楚翩翩方知在佛寺的舉動落入了耳目,柔聲哀求,“請大師寬諒,我有生死大事,必須面見韓七小姐。”
弘曇不敢看她,只道,“韓七小姐力挽危境,肅州多少人都想當面致謝,但她受傷靜養,禁絕一切外客,就算你去到府外,衛兵也不會放的。”
楚翩翩仍不死心,“我家主人是沈相之子,與韓七小姐為友,還有他的親筆書信為憑。”
弘曇搖了搖頭,“韓七小姐養傷,事務皆由夫婿主理,他一聽名字就將你拒了,全無一見之意,再糾纏必會遭軍令強驅,受傷都是輕的。”
楚翩翩手足冰冷,貴人近在咫尺,欲見宛如天塹,自己已成逃伎,隨時可能受捕,今后到底該如何存身,她越想越凄惶,身子搖搖欲倒。
弘曇險些要扶,又知不合宜,合什道,“女檀越若肯一言求見的原因,貧僧或許還能相幫。”
楚翩翩喉間一窒,如何說得出,她深知世人如何看待官伎,不說或許還能得些憐憫,說出來就成了自取其辱,只有默默流淚。
弘曇手足無措,“女檀越不要哭了,貧僧替你再去詢問一次。”
楚翩翩絕處逢生,大悲轉為大喜,淚朦朦的望住了他。
弘曇瞧了一瞬,指尖按住袖內的佛珠,又念起了清心咒。
第118章 破虛妄
◎拙荊身子虛弱,正對我百般依賴◎
弘曇當年與陸九郎斗過縛絞,涼州之戰也曾見過,那時可萬沒想到,這人會重歸河西,成了韓七將軍的夫婿,這一番糾纏歷經多年,也不知是緣是孽。
陸九郎如今成了白身,心情卻似頗好,還招待弘曇喝了一頓,以豆干與炸花生下酒。
河西的僧人禁葷不禁酒,弘曇酒量也很不錯,二人喝得微酣,再度起興,在前院斗起了縛絞。石頭一幫人激動不已,看得狂呼亂叫,直到給陸九郎罵了一句,才想起后院的將軍還在睡覺,一個個成了麻雀,改作竊竊私語。
幾場斗完互有勝負,陸九郎出了一身大汗,頗為暢快,將看熱鬧的通通攆了。
弘曇與他不算熟,經此一鬧,隨意了許多,不覺問出來,“你昔年說走就走,為何又決意回來,明明已在中原建功立業,聲名顯揚,就甘心一朝盡棄?”
陸九郎提壺倒茶,不甚在意,“虧你是個和尚,講什么功業,難道不知那些全是虛的?”
弘曇雖是僧人,入寺為家族安排,長年習武爭強,在厚土軍任要職,除了念經食素,與世俗差別不大,登時給他一噎,轉而謔道,“阿彌陀佛,陸檀越極具慧根,很適合當出家人。”
陸九郎笑起來,呸了一聲,“老子屬狼的,這輩子都要吃肉,剃個鬼的光頭。”
弘曇也笑了,“似你這般強橫,只有韓七將軍敢收,佛祖可懶得理。”
冬日里晴空高遠,日頭照人,一陣寒風刮起細小的黃塵,陽光下散如萬點金芒。
陸九郎靜靜的看,“還是習慣河西的風,又干又冷,提勁。”
他的神情有點懷念,眉眼仍是俊銳桀驁,氣息卻溫和多了,弘曇越看這人越覺傳奇。
陸九郎卻又道,“蕃人不會就此罷休,狄銀的聲望極高,如今戰死,蕃軍定會復仇的。”
弘曇回過神來,“家師也如此說,確實得提前防范。”
陸九郎淡道,“五軍只余四軍同盟,銳金軍如此異心,別說打蕃人指望不上,沒準還要在背后捅刀子,觀真大師可有良策?”
弘曇也不隱瞞,“家師已致信裴佑靖大人,邀他來肅州一晤。”
陸九郎一嗤,“這老家伙已沒了心氣,邀來何用,五軍還能親過他的手足兄弟?不如早做打算,再任裴家篡動下去,必成河西大患。”
弘曇默然,無奈道,“裴家四爺繼續當家,未來確實不利,但對盟友揮兵也非義舉,所以家師才想勸說裴大人出山,要不是喪子之痛過深,以他的心智與決策,裴家絕不至于如此。”
陸九郎冷冷道,“我看不必指望了,那老東西將兒子寵成廢物,又逼著他上陣逞能,難道不是自找的?裴行彥幸是死得早,還算全了體面,不然做出來的蠢事也不會少。”
弘曇知他當年有奪妻之仇,對裴家恨之入骨,不好再說下去,改道,“小韓大人夫婦將抵肅州,要來探韓七將軍,假使你有所不便,我可以安排到別處暫居。”
陸九郎一口拒了,“不必,兄嫂哪能親得過夫妻,拙荊身子虛弱,正對我百般依賴,要我哄著才肯進食,我必須寸步不離。”
弘曇可是聽過韓平策在涼州堵門揍人的傳聞,才好心如此一問,聽他這樣不要臉的吹噓,實在無言以對,啞了半晌,終提起來,“沈相公子所遣的人,韓七將軍當真不見?”
陸九郎一聽就有氣,兩地相隔萬里,沈銘還要打發人來見,誰知存的什么心,“前次不是已經拒了?不見!”
弘曇遲疑片刻,還是不忍,“那位楚姑娘稱是生死大事,還持了沈相公子的書信。”
陸九郎一怔,他早將沈銘的一切查了個底掉,疑心頓起,“楚姑娘?她生得什么樣?”
弘曇一時語塞,竟想不出如何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