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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壺是巧匠所制,內有夾層,壓著機關能出兩種酒,她打算先灌醉余人,再哄著陸九郎飲藥酒,方便暗中處理,口中若無其事的揶揄,“妾只怕九郎生膩,又給哪家美人勾了魂。”
眾人嘩笑,開始飲酒猜枚,耍鬧到夜深,高祟和衛孜舌頭都鈍了。
陸九郎隨手提壺,倒完酒掀蓋一瞥,商青青慌得心頭驚跳。
劉駢在一旁搶過銀壺,笑道,“哪用貴人親自倒酒,這等粗活還是讓咱們來。”
陸九郎也不爭,漫然道,“瞧著沒多少酒了,份量倒不輕,這壺是足銀的?”
劉駢一滯,隨即渾若無事,“坊里的物件全是表面光,摻了鉛比足銀還沉,不值當入眼,娘子為你受了磋磨,還不與她多飲幾杯?”
陸九郎屈指彈杯,意態輕浮,“我喝多少都行,只要青青用嘴喂。”
高祟與衛孜本已醉得扶案,聞言又嘩然嘻笑起來。
商青青只得作出嬌羞之態,啐了一口,“當著這么多眼睛也不知羞。”
幾人正在鬧騰,忽然劉駢面色陡變,跳起來拼命抓喉,目光驚恐之極。
高祟以為他噎住,倒了一碗茶遞去,劉駢極力一飲,驟然狂嘔出來,茶水竟成了血水,噴得地氈腥紅。
眾人大駭,劉駢心魂欲裂,連眼耳也開始滲血,他拼命奔出去,扎進屋外的水塘狂飲。
高祟和衛孜嚇壞了,跟著追出,扯衣袖相喚,又呼喊仆人去請郎中。
外頭亂成一團,屋內的陸九郎閑散的倚坐,看戲般一挑眉梢。
商青青如墜雪窟,止不住的發顫,自知已經完了,“你是如何知曉——”
陸九郎一哂,寒涼又狡儈,“我在堂子里長大,最懂窯姐的真心假意,一個寒門宮侍沒錢沒勢,得花魁娘子傾心,哪有這等美事。”
商青青面色慘然,又看向銀壺。
陸九郎扯下系帷幔的繩子,捆羊一般將她綁起,“海上販來的貨,我在嶺南見過類似的,至于劉駢,我早猜到他背后有人,還想知道什么?”
商青青落下淚來,絕望之極恨,“陸九郎,你機關算盡,不得好死!”
陸九郎也不理會,將她一把甩上肩頭,抄起銀壺走出。
第93章 異獸苑
◎是我近日太慣著,縱得你驕狂了◎
天子誕于中秋之夜,自從登上大寶,中秋就成了壽昌節,雙喜同賀。
節慶之日,百官入宮祝壽,給假三日,還有眾多吉祥慶賀的節目,皇宮大行歡宴,宮中的警戒尤為重要,陸九郎自是嚴陣以待,連日在宮中督巡,絕不容有失。
李睿早已將壽禮備好,仍有些不放心,出殿檢視各處。禁軍換了新裝,神氣昂昂的列守,比丁良任上時更形威肅,一舉一動皆有規制,看得他很滿意。
異獸苑的奴才在調馴野獸,李睿駐足看了一會。
苑內的主事官員趕來,賠笑道,“是大殿下的心思,取的真龍降瑞,百獸獻賀的吉意。”
李睿不禁一笑,原來這就是李涪準備的賀禮,可謂花樣百出的討父皇歡心,可惜并無一用。他極少踏足此苑,正饒有興致的打量,驟然一聲異嘯貫耳,群獸簌簌顫恐。
官員解釋道,“這吼聲是拂菻國貢來的獅子,生性兇猛,一日要食肉數十斤,見了活物就撲,只能養在石池里。”
石池深達三丈,底部巨石疊錯,一只猛獸趴在石頭上,頸項一圈毛蓬蓬,宛如一只懶慢的大貓,李睿隱約想起來,“池子以前似乎養的豹子,如今給挪了?”
官員回道,“殿下說的不錯,豹子仍在池內,獅子一來就藏進了石縫,等它睡了才敢出來吃些殘食,可見這猛獸的厲害。”
池畔設有吊架,幾個仆役正用木籠垂放活食,籠內是一只強壯的黑犬,落地躥出籠外,被兇獸的氣息所懾,嚇得倉惶亂奔。
獅子驟立起來,目光如炬,驀然從上方一個撲剪,鷙猛的按住黑犬,利齒撕咬得血肉紛落。
李睿聽得犬聲慘嚎,難免驚心,意外見李涪在石池的另一側。
李涪一拂袍襟,優雅的行來,“五弟來此賞玩?”
李睿不疾不徐的一答,“信步而游,方才有幸見了皇兄的巧思,確是別出心裁。”
李涪抄著寬袖,笑容深深,“五弟謬贊,我別無所能,只有設法引父皇一樂了。”
方才顯然是他下令投喂,李睿隨口道,“難道這獅子也能馴服?”
李涪倚著石欄,漫不經心的回道,“獅子野得很,我就愛它的厲害,什么樣的狡犬都逃不過撕咬,恰有個節目適宜它,等到了明日,五弟就能陪父皇一同觀賞了。”
李睿也未在意,敷衍道,“皇兄孝心可嘉,父皇定會大加贊嘆。”
陸九郎來尋李睿,少不得向兩位皇子行禮。
李涪雖然憎極,面上不露分毫,與李睿敘了幾句,帶著從人走了。
李睿一個眼色,隨侍退了下去。
陸九郎稟道,“京兆尹審結為誤食毒物,商娘子判杖八十,才十杖就斷氣了,劉家事后也沒鬧騰。”
劉駢雖是個宮侍,到底是燕山縣主的侄兒,同席的高祟與衛孜也是世家子,如此明顯的鴆殺,按說該成一樁大案,居然潦草輕率的結了。
李睿心中有數,“定是皇兄使人按下去,京兆尹也不敢深查。”
陸九郎察言觀色,試探道,“殿下何不順勢將事情鬧大?哪怕動不了根本,也能讓大皇子聲名受損,擔上鳩殺官員的嫌疑。”
李睿搖了搖頭,“皇兄素有仁善之名,百官不會輕信惡行與他相關,商娘子既然身死,一切就隨人編造,而且她受過十二妹的欺辱,一旦被視為挾怨對你報復而誤傷他人,牽連到你行為不端,難免要引起言官彈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