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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明錚淺飲了幾杯,在車內(nèi)也有三分倦意,正倚靠著休歇,馬車從暗巷轉(zhuǎn)入主街,她忽的張眸一凌,同一瞬車簾一掀,撲進來一個男人。
韓明錚身形側(cè)避,一擊將對方摔按下去。
車內(nèi)一聲沉響,前頭的車夫與親衛(wèi)驚得勒馬,正要察看,車內(nèi)傳出韓明錚的聲音,“無事,繼續(xù)前行。”
車夫鞭子一揮,馬兒踢踏而奔,時至深夜,主街依然熱鬧,商販的兜喊,百戲的吆喝,行人笑語紛雜,車內(nèi)卻異常安靜。
車行轆轆,車簾搖顫,瀉入的微光映著車內(nèi)的人。
陸九郎安份的躺著,喉嚨給韓明錚掐著,毫無掙扎的意愿,一聲不響的望著她。
韓明錚制住來人,赫然是陸九郎,當(dāng)即躥起了火,方要斥罵,忽覺指下燙熱非常,又見他氣息濁重,肌膚紅赤,身上似有血腥氣,情形顯然不對。
她松開手,按下火氣低了聲音,“怎么回事?”
陸九郎爬起來,倚著車壁默然不語,從簾縫窺了一眼車后。
韓明錚見他如此情態(tài),蹙起了眉,“又有人要殺你?”
陸九郎還是沒答,抬手扯了扯衣襟,仿佛在忍耐什么,身子猶如火爐,烘得廂內(nèi)都熱起來。
韓明錚也懶得再問,不外是些暗里勾當(dāng),反正宅邸相鄰,載回去扔在門口就是。
她不再言語,陸九郎反而盯住她,一雙眼眸幽亮,似放浪又似渴望,侵襲的氣息太強,她垂眸只當(dāng)不知,渾身都不自在。
陸九郎似更難受了,漸漸倚坐不住,開始東倒西歪。輕車內(nèi)里狹窄,韓明錚不能讓他倒在身上,只得扶住,燙熱得令她心驚,不禁問道,“你到底服了什么?”
陸九郎的頭垂在她耳畔,喃喃的答了,“紅丸,不礙事,等藥力散去就好。”
他的吐息極熱,聲音低啞,激得她耳畔發(fā)癢,韓明錚感覺對方確實無力,將他按躺下來,免了相觸的尷尬,話語帶上微責(zé),“聽說不是好物,你都清楚不能讓司湛碰,自己卻無所謂?”
陸九郎貼在她的膝畔,答非所問,“你來長安太早了,不是時候。”
他的話語含糊,韓明錚還是聽清了,淡道,“我原本也不想來。”
陸九郎似在自言自語,指尖糾著她的衣擺,“該來得晚些,等我成了當(dāng)朝一品,萬人之上——”
這等幼稚的狂言,韓明錚聽得好笑,又給觸碰惹得心煩,扯回衣擺微諷,“正好見證陸將軍如何風(fēng)光?給你羞辱一場,悔不當(dāng)初?”
陸九郎靜默一陣,低道,“到那時,我向韓家求娶——你會不會應(yīng)?”
韓明錚一怔,突然酸澀起來,側(cè)過了頭,“不會。”
陸九郎覆住她的手,眸光復(fù)雜又晦澀,似聽不到拒絕,“如果我沒離開沙州,你已經(jīng)是我的。”
當(dāng)年氣盛,滿心絕望,哪知裴行彥是個短命鬼,兩家的聯(lián)姻不過是一場幻影。
韓明錚忍著紊亂抽開,“說這些做什么,一會我將你扔在宅外,自己喚門子。”
陸九郎微黯,“我不能回去,仆人是外頭送的,背后另有主人,石頭又還在養(yǎng)傷。”
韓明錚也不多問,“有可靠的朋友?我載你過去。”
陸九郎搖了搖頭,蜷起高大的身子,昏然而脆弱,“都是一道吃喝玩樂,哪有一人可信,你將我甩在道邊就好——”
韓明錚再問就沒了回答,瞧他呼吸淺亂,額間燙手,實在不能不理,只有將人帶了回去。
幸而韓昭文今夜不在,一旦知曉,少不得要教訓(xùn)一頓。
韓明錚不想多事,讓馬車駛到后院的小樓前,屏退了仆從,因兄長腿腳不便,宅內(nèi)一律卸了門檻,倒方便了出入。
小樓為迎新主人額外布置了一番,樓內(nèi)絲幔垂地,云屏金爐,妝臺擱著寶奩,檀架搭著熏好的外裳,邊上置著漆亮的衣箱,一縷淡香寧謐。
陸九郎在車內(nèi)一副要死不活的樣,扶進樓卻很配合,焉焉的邁著長腿上了二層,撲在韓明錚的榻上,要不是見他赤熱不消,嘴唇枯干,她簡直懷疑這人是在作假。
陸九郎翻過身,含糊的喚了一聲水。
韓明錚倒了水過來扶起他,陸九郎倚著朝思暮想的肩膀,感覺一只手在額際覆貼,身畔香氣盈動,他渾身血脈賁張,繃得近乎發(fā)疼,極想將她就勢按倒。
然而她已經(jīng)起疑,一動勢必給攆出去,陸九郎強抑下來,規(guī)規(guī)矩矩的飲完水,任她將自己放回榻上,從眼縫偷瞧著她美好的身形,越發(fā)心潮涌動,燥熱難當(dāng)。
這也是他自作自受,要不是在伏藏車底時吞了紅丸,哪有機會近她的身,他忍著藥力裝焉,見她躊躇著似想請大夫,發(fā)出一聲低吟,“不必管我,緩些時候藥力就過了。”
事涉私密,確實不宜驚動外人,韓明錚絞了冷帕給他敷上,陸九郎似燒迷糊了,貼著她的手心偎蹭,握著腕不肯放。
韓明錚待要抽開,陸九郎睜開眼,昏亂又委屈,“韓明錚,你對石頭都肯溫柔,卻從不對我心軟。”
韓明錚一怔,坐在榻邊心神紊亂,也不知想了什么。
陸九郎平日英挺強悍,這會仿佛成了孩子一般,不斷的發(fā)汗,翻來翻去的哼唧,險些跌下床榻。韓明錚去扶,一沒留神給他撲住,熱膩的舌尖擦過耳下,渾身為之一麻,覺出不對厲聲一喝,“陸九郎!”
陸九郎不動了,任她一把掀開,撞得榻板一響。
韓明錚緊咬著牙,又怒又惱,“我竟忘了,你慣會利用女人心軟!”
陸九郎忽然斂了作態(tài),眸光寂軟又灰暗,居然認(rèn)了,“是,其實不必照應(yīng),我就是貪著一點不舍,紅丸散藥簡單,讓人抬一桶冷水浸著就行。”
韓明錚本來要將他攆出去,聽后強壓怒火,扯落幔帳,打鈴喚人送水。
一大桶涼水送上來,韓明錚閉了門扉,挑開幔帳冷然道,“我去別處歇著,你自己折騰,好了翻墻回去,不必再有往來。”
陸九郎望著她,默然不語。
韓明錚待要踏出去,還是沒忍住,“你已得了高官厚?,以后還是少使偏激冒進的手腕,不然終有一日大禍臨身。”